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48"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4664) "流言发酵了三天,终于从暗处射了出来。
那天是周三。蒋清欢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周三上午十点,傅家的私人医生会来给傅西洲做例行检查。她原本打算趁这个机会,当面跟医生要一份傅西洲的完整病历。
八点刚过,她下楼吃早饭。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不是平时那种压低声音的交谈——是争吵。周美云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而跟她对着吵的那个声音,蒋清欢更熟悉。
傅明远。平时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傅明远,此刻音量拔高了整整一度。
“你答应过我什么?”周美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当初说好的,经营权拿到手就收手。现在呢?你把沈家的人请到家里来吃饭,你问过我吗?”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傅明远的声音冷硬。
“我不懂?我嫁进傅家二十三年,你跟我说我不懂?傅明远,你别忘了,你当初能进董事会,靠的是我爸的股份!”
蒋清欢站在楼梯拐角,进退两难。再往下走会被看见,往回走会被听到。她选择了不动。
“沈晏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傅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冷了,“傅氏现在需要一个外部盟友。董事会里那些老东西,嘴上说支持我,真到了投票的时候,全在观望。”
“观望什么?傅西洲躺在床上三年了,还能爬起来跟你争?”
“他爬不起来。但他那个老婆——蒋清欢——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蒋清欢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背微微一紧。
“她一个刚过门的小丫头,能翻什么浪?”
“她前几天在沈晏面前提了傅西洲的名字。当着我的面。那条供应链合作的事,她把沈氏去年的财报都翻出来怼了一遍。”傅明远顿了一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在蒋氏做了六年财务总监。六年。你以为她只会算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周美云的声音终于不那么尖锐了,多了一丝不安。
“怎么办?”傅明远冷笑了一声,“你等着看。”
蒋清欢没有再听下去。她转身,放轻脚步往楼上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等着看。
看什么?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花园里,园丁正推着割草机在草坪上来回走,嗡嗡的声响隔着玻璃也听得见。一切都照常运转,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两个小时后,傅家的私人医生到了。
蒋清欢提前十分钟就等在病房里,把需要问的问题列了张单子:傅西洲的完整病历,三年来的所有检查报告,用药记录,主治医生的评估意见。她要拿到这些,然后找第三方专家单独评估。
私人医生姓孟,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在傅家做家庭医生已经七年了,据说是傅西洲车祸之后专门从仁和医院调过来的。
孟医生给傅西洲做完例行检查——量血压、听心音、检查监护仪数据、更换输液瓶——然后合上出诊箱,正准备走。
“孟医生,”蒋清欢站起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少夫人请说。”
“傅先生的病历,我想看原件。从车祸入院到现在,全部的病历。”
孟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浮出一个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这个……病历原件存放在仁和医院的档案室。我手边只有每月的检查摘要。少夫人想看的话,我可以下次带来。”
“那检查摘要呢?今天带了吗?”
“带了。”他从出诊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蒋清欢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只有两页。一页是月度体征记录——血压、心率、血氧、体重变化。一页是用药清单。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没有神经系统评估。没有意识状态记录。没有肌力检查。连最基本的格拉斯哥昏迷评分都没有。
一份植物人的病历,没有意识状态记录。
“孟医生,”她抬起头,“傅先生昏迷三年了,为什么连一次格拉斯哥昏迷评分都没有做过?”
孟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个表情变化极快,但蒋清欢捕捉到了。
“这个……少夫人可能不太了解。格拉斯哥评分通常在急性期做,傅先生现在是慢性稳定期,临床上一般不需要——”
“不需要?他躺了三年,病情有没有好转、有没有恶化,不用评分怎么判断?”
“我们主要依靠体征监测和护理记录——”
“体征监测只能判断他活没活着,”蒋清欢打断他,“不能判断他有没有意识、有没有恢复的迹象。孟医生,您是仁和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这些您比我清楚。”
孟医生不说话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蒋清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少夫人,”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这些检查方案都是傅明远先生批准的。您要是觉得需要调整,可以先跟傅先生商量。”
傅明远批准的。
蒋清欢明白了。
这份病历不是写给她看的,是写给傅明远看的。傅明远不想要的东西——比如意识恢复的迹象——就不会出现在这张纸上。
“我明白了,”她把检查摘要还给孟医生,“谢谢您。”
“少夫人客气了。”
孟医生拎着出诊箱匆匆走了。他下楼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整整一倍。
蒋清欢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病床。
阿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她,正在拉窗帘。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剪成一个深色的影子。
“阿琛。”
“嗯。”
“你刚才听见了?”
“听见了。”
“孟医生是傅明远的人。”
“是。”
“那傅先生真正的病历在哪儿?”
阿琛转过身。帽檐遮着他的眼睛,但蒋清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在仁和医院的档案室,”他说,“封存在一个只有院长才能调阅的密级档案柜里。调阅需要傅明远的签字。”
“所以没有他的签字,谁也看不到。”
“理论上。”
蒋清欢注意到这个词。“理论上”——不是“绝对”。
“那实际上呢?”
阿琛安静了片刻。
“实际上,密级的档案柜用的是电子密码锁。密码三个月换一次。上一个密码周期,有人拿到过密码。”
蒋清欢慢慢走近他。
“谁?”
“一个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
“现在这个人还在吗?”
“不在了。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因为有人发现他在查不该查的东西。”
蒋清欢看着阿琛。
“这个‘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她一字一顿,“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阿琛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响亮。
蒋清欢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你查到了什么?”
阿琛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关好了,然后压低了声音。
“最初的事故报告里,刹车系统被动了手脚,刹车油管有一道两厘米的裂口。警方鉴定意见写的是‘机械故障’。但那个裂口的断面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老化——更像是被人用工具切开的。这份报告后来被撤掉了,换成了另一份,鉴定意见改成了‘司机操作不当’。”
“那份原始报告呢?”
“拷了一份,锁在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里。但现在那个柜子的密码换了,我进不去。”
蒋清欢心里一紧。一条刹车油管上的切痕。一份被替换的报告。一个换了密码的档案柜。这些拼图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明晃晃的事实——有人想让傅西洲永远醒不过来。而那个人现在还住在这座宅子里,每天在餐桌上跟她寒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餐桌上,傅明远那句看似随意的“补充协议”,想起他在书房里和那个神秘男人的低语,想起他今天早上在客厅里跟周美云说那句“你等着看”。
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蒋小姐,”阿琛开口,声音很低,“您以后……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傅明远。他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多了。”
蒋清欢看着阿琛。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在帮您,”阿琛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什么事?”
“保护该保护的人。”
蒋清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不问你是谁的人了。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我跟你站在一边。”
帽檐下,那双眼睛看着她。安静。深沉。看不透。
但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蒋清欢看到了。
“蒋小姐,”他说,“您自己小心。”
蒋清欢推门走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蒋氏。
不是傅明远约的,是她自己去的。蒋氏的财务总监老林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蒋总,您要的三年资金往来明细全拉出来了。”
“有什么异常?”
老林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一行数字:“这一笔。去年十一月,蒋氏向傅氏旗下一家叫‘和瑞实业’的公司支付了八百万,名目是‘咨询费’。但当时我们跟傅氏还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八百万。没有业务往来的咨询费。
“这家公司查过吗?”
“查了。和瑞实业的法人是傅明远的小舅子。”
蒋清欢合上文件夹。
空壳公司。虚假咨询费。八百万从蒋氏流向了傅明远小舅子的口袋。而她爸那个签字从来不看内容的人,多半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林。”
“蒋总您说。”
“这八百万的事,先不要声张。”
“明白。”
蒋清欢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包里。她的手很稳,心却越来越沉。傅明远不只要蒋氏的经营权——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从蒋氏吸血。而她嫁进傅家,不是来当少奶奶的,是来当人质的。
她下楼,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正要往停车场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没人说话。
“喂?”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不重,不轻,均匀而沉稳。像是有人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不说话,只是在听。
蒋清欢站住了。
“你是谁?”
嘟——嘟——嘟——
挂了。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愣了片刻。手机上这条通话记录显示号码未知归属地。她想起早上傅明远那句“你等着看”。想起病历上被抹掉的意识评估。想起阿琛说的刹车油管。
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停车场。开车回傅家老宅的路上,她不停看后视镜。没有车跟着她。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寒意,粘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回到老宅已经是傍晚。她停好车,穿过花园,推门进了主楼。
客厅里没有人。周美云大概在她自己房间。傅明远还没回来。
蒋清欢上楼,没回自己房间,直接去了主卧。
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照常跳,输液瓶照常滴。阿琛坐在床边,见她进来,抬起了头。
“蒋小姐。”
“阿琛。”
她的声音很稳,但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她的情绪。阿琛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窗帘拉严了一点。
蒋清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活死人”。
傅西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他的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像只是睡着了。
蒋清欢盯着那张脸,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傅先生,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监护仪跳了一下。又一下。
“我今天被跟踪了。你二叔要从蒋氏吸血八百万。你的病历被他锁在档案室里。你当年那场车祸——阿琛说不是意外。”
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如果你真的能听见——”
她顿住。
床上的人依旧安静。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把傅西洲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依旧冰凉,骨节分明,一动不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西洲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要翻身下床、直接去找傅明远算账的冲动。
他听见了。
所有的话——八百万,病历,那个电话。
傅明远不只对他下过手,还对她的公司下了手。
他慢慢坐起来。
阿琛和他对视一眼,把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
傅西洲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蒋清欢正蹲在地上,身边围了四五只野猫。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小袋猫粮,撕开,倒在手心里。一只橘色的猫凑过来,埋头在她掌心里嚼。她低头看着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侧影瘦瘦的,蹲在地上,裙摆拖在泥土上。
她喂完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傅西洲没有躲。隔着窗户,隔着夜色,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片刻后,她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傅西洲把窗帘放下,转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被她握过的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的问题他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不能说。
但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心里说了一句:
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窗外,天彻底黑了。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来,一盏一盏,沿着鹅卵石小径排开,像一串沉默的引路灯。
一个计划,在安静中悄然成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