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46"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2360) "傍晚六点半,傅明远的黑色奔驰驶入傅家老宅的大门。
蒋清欢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车子停在主楼门口,司机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傅明远从后座钻出来,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表情。
然后另一边车门也开了。
下来一个人。
男人。三十出头,身量很高,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五官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意,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看得上。
蒋清欢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这种气质——商场里混久了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人是虚张声势的傲慢,有人是滴水不漏的圆滑。这个人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说话,但你能感觉到刀刃的存在。
傅明远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主楼。
蒋清欢放下窗帘。
这个大概就是“客人”了。
她转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简单利落,不显山不露水。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宴设在主楼的宴会厅。傅家老宅的宴会厅不算大,但装潢极讲究——红木圆桌、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不知真假的山水画。餐桌前已经坐了四个人。
主位上坐着傅明远,换了身藏青色居家服,神情比下午在楼下时放松了些。他左手边是周美云,穿一件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正用湿巾擦手。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再旁边坐着那位客人。
蒋清欢走进去的时候,四双眼睛同时抬起来看她。
“清欢来了,”周美云笑着招手,演技比上次自然了不少,“坐。坐二叔旁边。”
蒋清欢在傅明远右手边的空位坐下来。佣人上前给她铺好餐巾,倒上红酒。
“这位是?”她看向对面的客人。
“沈晏,”男人自己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江浙口音,“沈氏的沈。”
沈氏。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沈氏集团——做医疗器械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和金融,在江浙一带根基极深。这几年开始在北方扩张,跟傅氏有过几次正面竞争,互有输赢。
傅明远把沈氏的少东家请到家宴上,这顿饭不可能是叙旧。
“蒋清欢,”她点了点头,“傅西洲的妻子。”
沈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直接,不像看人,像在评估什么东西。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总这次来,”傅明远端起酒杯,“是谈合作。”
“合作?”蒋清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凉拌黄瓜。
“傅氏和沈氏正在谈一个医疗器械的项目,”傅明远说,语气轻描淡写,“沈总来北城考察,顺便来家里坐坐。”
蒋清欢嚼着黄瓜,没接话。
顺便来家里坐坐?什么时候傅家老宅变成了商务谈判的地点?她看了一眼周美云,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剥虾,好像对这桌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听说明远叔最近在整合供应链,”沈晏开口,视线转向傅明远,“仁和医院那边的采购渠道,傅氏打算全部换一遍?”
“有这个想法,”傅明远点头,“老供应商的价格太高,服务也跟不上。沈氏那边的几条产品线,价格和质量都有优势。如果合作——”
“等一下。”
蒋清欢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仁和医院是傅氏的产业,”她说,语气很平,“傅氏的供应链,不是应该由傅氏自己决定吗?为什么要跟竞争对手合作?”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傅明远笑了。那个笑容很慈祥,像长辈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清欢,商业上的事,你可能不太了解。竞争对手也可以合作,这叫竞合。对傅氏来说,引入沈氏的供应链能压低成本,对沈氏来说——”
“对沈氏来说,这是进入北城市场的一个突破口,用一个供应链合作撬开整个渠道,等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蚕食傅氏的其他业务。明远叔,这招在商场上叫‘木马计’。”
安静。
周美云剥虾的手停了。沈晏端着酒杯,杯沿刚碰到嘴唇,没喝,又放下了。
傅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语气依旧温和:“清欢在蒋氏做了几年财务,看问题的角度很敏锐。不过——”
“不过我查过沈氏去年的财报,”蒋清欢没让他说完,“他们器械业务线的毛利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七个百分点,但研发投入占比不到百分之一。这个价格优势怎么来的?靠压缩研发成本还是靠低价倾销?”
她转向沈晏,微笑。
“沈总,我不是针对您。我只是觉得,在签合同之前,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沈晏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蒋清欢一眼。
“蒋小姐——”
“傅太太。”
“傅太太,”他改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担心我把傅氏吃了?”
“不是担心,”蒋清欢拿起筷子继续夹菜,“是好奇。沈氏不缺钱,不缺渠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跟傅氏合作?而且还是通过——”
她看了一眼傅明远。
“——通过明远叔来谈,而不是直接对接傅氏的管理层。据我所知,傅氏集团的CEO,现在还是傅西洲先生。他只是因病休养,并没有卸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傅明远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是生气,不是尴尬。是某种更深的、一瞬间闪过的东西——惊讶。他没想到她会当着沈晏的面,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
“傅太太说得对,”沈晏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他原本冷硬的五官柔和了几分,“沈氏确实不只是为了一个供应链合作。坦白说,我看中的是傅氏在北城的渠道和本地商业人脉资源。至于是跟傅明远先生合作,还是跟傅西洲先生合作——”
他端起酒杯,朝蒋清欢举了一下。
“对我来说都一样。谁当权,我跟谁谈。”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傅明远端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周美云的虾剥到一半,壳掉在盘子里,她没捡。
蒋清欢举起自己的水杯,隔空和他碰了一下。
“沈总爽快。那祝你在北城考察顺利。”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傅明远话少了很多,只偶尔和周美云低声说两句家常。沈晏倒是坦然,不紧不慢地夹菜、喝酒,偶尔和蒋清欢聊两句——话题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问她北城哪家馆子好吃,问她大学在哪里念的,问她平时看什么书。
吃完饭,傅明远说自己还有文件要看,先上了楼。周美云说头疼,回了房间。餐桌上只剩蒋清欢和沈晏两个人。
佣人上来收碗筷。蒋清欢站起来,准备走。
“傅太太。”
她回头。
沈晏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知道傅明远为什么把我请到家里来吗?”
蒋清欢没接话。
“他想要盟友,”沈晏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氏的资金,沈氏的渠道,还有沈家在北方多年积累的商业人脉。他想用这些来稳住自己在傅氏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也想知道,傅氏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
“今天这顿饭,我本来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傅西洲的妻子,比傅明远有意思多了。”
他直起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盒,取出一张纯黑色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也许有一天,你会找我。”
蒋清欢接过名片。卡片是哑光黑的,烫银的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没有公司,没有头衔,没有邮箱。
“也许不会。”她说。
沈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不像讨好,不像试探,倒像是真正的觉得好玩。
“那就祝傅太太,在这座宅子里,过得开心。”
他转身走了。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佣人拉开大门,夜风涌进来,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引擎发动,车灯扫过花园的梧桐树,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蒋清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名片。
沈晏。
沈氏的少东家。
她把这顿晚饭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傅明远的试探,沈晏的坦率,她自己的反击——还有沈晏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想要盟友。”
傅明远需要盟友。为什么?如果三年前那场车祸究竟是不是完全意外,如果傅西洲真的是意外受伤、傅明远只是临危受命接管家族企业——那他应该最不需要的就是盟友。因为他是傅家现在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除非——
除非有人在威胁他的位置。除非他需要在外部找援军来帮他稳住阵脚。除非傅氏集团内部,有他压不住的力量。
蒋清欢把名片塞进口袋,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楼梯口,她停住了。
傅明远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有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她能分辨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傅明远,另一个……不是周美云。是男人。声音低沉、冷硬,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去。
这个声线她听过。那个深夜,傅西洲的病房里。
她屏住呼吸,往书房的方向挪了两步。
“……沈晏今天的态度不对,”傅明远的声音,“他好像不太愿意表态。”
“沈家一向骑墙。”另一个声音说。音色很年轻,语调不带感情。
“他要什么条件?”
“不是条件的问题。是他想看风向。傅西洲虽然躺在那里,但董事会里仍有不少元老倾向支持傅西洲。沈晏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不确定的局面上。”
傅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姓蒋的女人,今天在饭桌上提了傅西洲的名字。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应该没有。她只是在试探。”
“盯紧她。”傅明远的声音变冷了,“还有,阿琛那边有什么异常?”
“目前没有。每天按时值班,护理记录也正常。”
“继续盯着。他毕竟是周管家招进来的,我不完全放心。”
蒋清欢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地板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书房里的说话声停了。
“什么声音?”
蒋清欢瞬间转身,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像只是路过二楼的样子。走到楼梯口,她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好困。”
然后下楼,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书房里的那个声音,她现在已经确认了——就是那个“深夜来客”。那个替老周的班、在傅西洲房间翻抽屉的男人。他和傅明远是合作关系。他们盯上了她,也盯上了阿琛。
而沈晏——沈晏不站队。他在等。等局势明朗,等风往哪边吹。
蒋清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喷泉池在夜色里泛着粼粼波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这张权力棋局的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傅明远。那个冷声冷气的年轻男人。周管家。沈晏。
而她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牌——傅西洲能动。她不知道这张牌什么时候打出去合适,但她知道,真到了翻牌的时候,局面会在一瞬间全部翻过来。
她在窗台上敲了三下手指。
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