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41"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042) "入夜之后,傅家老宅比白天更安静。

白天的宅子至少还有动静——佣人走动的脚步声、花园里修剪枝叶的咔嚓声、偶尔传进门的汽车引擎声。到了夜里,这些声音全没了,只剩老宅自己的呼吸:木质家具在暗处发出的细微开裂声,水管里偶尔滚过的水锤声,风掠过屋顶瓦片时低沉的呜咽。

蒋清欢躺在床上,把手机屏幕按亮。

凌晨两点十七分。

又按灭。

她睡不着已经成了常态。在蒋家的时候也失眠,但那是因为担心——担心银行的电话、供应商的催款函、父亲越来越白的头发。现在躺在傅家这张软得离谱的床上,她担心的东西变了。

她在担心阿琛为什么撒谎。

白天在小花园搜的那些资料还在脑子里转。医学文献上说,植物人出现无意识肢体活动并不罕见,但通常没有规律,也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明确反应。能做出针对性反应的,要么是正在恢复意识,要么——

从来就没“昏迷”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眼睛闭上,那个画面又跳出来:那只小指,缓慢地、颤抖地,向手心收拢。不像痉挛。像……像在回应她。

她猛地睁开眼。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廊里一如既往地暗,壁灯的光昏黄浑浊,把走廊尽头主卧的门染成一片模糊的暗金色。

今天夜里,阿琛不当班。

白天她特意查了排班表。夜班护工每周轮休一天,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主卧里值班的应该是另一个护工——老周,那个五十多岁、说话慢吞吞的老师傅。

她想趁阿琛不在,再去看看傅西洲。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想确认那只手不会再动。也许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疯。

走廊的地毯很厚,她光着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主卧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比平时暗很多——大概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蒋清欢握住门把手,正要推开,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傅西洲的呼吸声。

不是监护仪的滴答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咯噔。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边。

蒋清欢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老周的排班表上写着他今天值夜班。但老周穿的是软底布鞋,走路不会有这种皮鞋敲地的声音。而且老周这会儿应该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打瞌睡,不可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谁?

她从门缝往里看。视线太窄,只能看到一小片地板和窗帘下摆。

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不是床头柜——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是那个红木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白天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拉开过那个抽屉,里面放着备用床单和几盒未拆封的医用手套。

谁会在这个时间翻那个抽屉?

蒋清欢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开始加速。

她应该推门进去。

但她没有。

说不清为什么,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别动,先看。

她重新靠近门缝,把耳朵贴上去。

抽屉合上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回更轻,像是在刻意压低。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但语调短促、冷硬,像在跟谁通话。

蒋清欢屏住呼吸。

“……东西拿到了。”

停顿。

“……放心,没人看见。”

又停顿。

“……那个女的?翻不出什么浪。”

声音很陌生。不是阿琛的低沉沙哑,也不是傅明远那种端着架子的腔调。这声音更年轻,更冷,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去,不带感情。

蒋清欢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悄悄退了两步。

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本能的恐惧。她转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回走,步子快而无声,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面鼓。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主卧的门开了。

她僵住。

脊背对着走廊尽头,她能感觉到一束目光钉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一盆冷水,从后脑勺浇到脚后跟,让她动都不敢动。

安静。

三秒,也许五秒。

“谁?”

那个声音。

低沉。年轻。冷。

蒋清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脸调整成半梦半醒的样子。她眯着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嗯?”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走廊的壁灯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颀长,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口袋里。

站姿很随意。

但她的直觉在尖叫:这个人,很危险。

“我起来喝水,”蒋清欢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迷糊,“你是……?”

“新来的夜班护工,”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壁灯的光照到他的下巴,“替老周的班。”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好像半夜两点出现在植物人房间里翻抽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蒋清欢打了个哈欠,“傅先生那边没事吧?”

“一切正常。”

“那就好。辛苦了。”

她推门进了房间,关门,落锁。

然后靠在门板上,两条腿开始发软。

替老周的班?

老周今天根本没请假——她晚饭时还看见老周在员工餐厅吃面条,还跟她打了招呼,说今晚值夜班,让她放心。

那个抽屉里到底有什么?那个男人从里面拿走了什么?

蒋清欢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梧桐树的枝丫刮过玻璃窗,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花园里的路灯在风里摇晃,光影晃得整片草坪像一片翻涌的黑水。

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偏厅门口。

引擎没熄,尾灯亮着,两团暗红的光。一个男人从偏厅走出来,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又闷又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车开了。

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影后面,像被雾吞掉了一样。

蒋清欢慢慢站起来,拉开窗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脸她没看清。

但他走路的样子她记得。左脚有一点跛,像是受过伤。她白天看过一次那个步态——傅明远从书房出来往客厅走的时候,左脚也是这样,微微拖着地。

她的手指攥紧了窗帘。

不是傅明远本人。傅明远今晚不在家,晚饭桌上周美云还抱怨说“你二叔又去深圳了,半个月不回来”。

但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和傅明远太像了。

蒋清欢放下窗帘,坐回床上。

她忽然想起傅西洲——那个“活死人”——车祸之前,是傅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傅明远不过是他的副手。三年前那场车祸,傅明远是怎么对外通报的?

“司机当场死亡,傅西洲先生重伤,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

司机死了。

唯一的证人死了。

傅西洲躺在这张床上,说不出话,动不了,成了一个活着的证据——却什么也证明不了。

蒋清欢把被子拉上来,裹紧自己。

三年前的车祸。

今天晚上的抽屉。

替班的“护工”。

走路姿势相似的陌生人。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座宅子里有人在做事。而这些人,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深呼吸。

第一步,在傅家活下来。

她在计划书页上写的那行字,现在看来像个冷笑话。

活下来?

她现在不只要活下来。她得知道那个抽屉里少了什么。她得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她得知道这座宅子里到底藏着多少事。

窗外的风停了。

大宅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蒋清欢知道,这安静是假的。这座宅子里有秘密在黑暗中发酵,而她脚下的地板下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关于那个男人的。

是关于阿琛。

他撒谎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

那个男人翻抽屉的时候,阿琛在哪里?

她想,明天该好好看看排班表。

不只是她的排班表——傅家所有佣人的排班表。从三年前排到现在。如果傅西洲在三年前就已经苏醒了,那么是谁帮他藏住的?那个帮他的人,现在还在不在宅子里?

这些问题像一群虫子,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终究,累极了的身体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花园里。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没有人在那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