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40"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995) "第二天一早,蒋清欢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敲门声停了两秒,又响起来,不紧不慢,三下一组,跟敲钟似的。
“来了来了。”
她光着脚跳下床,拉开门。
门外站着二婶周美云,一身墨绿色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身后还跟了两个佣人,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抱着厚厚一沓册子。
“清欢啊,”周美云笑着,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光着的脚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昨晚睡得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我让人煮了燕窝粥,趁热喝了。”她抬手,端托盘的佣人立刻上前一步。白瓷盅里,琥珀色的燕窝粥冒着热气。
“谢谢二婶。”
蒋清欢接过燕窝粥,没喝,放在桌上。
周美云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份商业计划书上。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停了一瞬。
“二婶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美云从身后佣人手里拿过那一沓册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蒋清欢面前。
蒋清欢低头看了一眼。
《傅氏家族起居规范》。
第一册,日常篇。第二册,祭祀篇。第三册,社交篇。第四册,禁忌篇。第五册,附录。
一共五本。每本都有一指厚,封面烫着金字,装帧比蒋家公司的年报还讲究。
“这是傅家的家规,”周美云端起茶几上的茶,吹了吹,“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蒋清欢拿起第一册,随便翻开一页。
“晨起:卯时三刻起床,整理仪容,向长辈请安。”
“用餐:不得先于长辈动筷,不得发出餐具碰撞声。”
“着装:居家须着正装,不得穿拖鞋出入厅堂——”
她“啪”地合上册子。
“二婶,”她说,“卯时三刻是几点?”
周美云放下茶杯,表情很满意她的问题,正要回答,蒋清欢自己接上了。
“我查过,是早上五点四十五。”
周美云点头。
“这个我做不到。”
周美云的笑容僵住。
蒋清欢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爸一个人把我养大,十八岁我就在公司财务部帮忙。傅氏去年并购蒋氏子公司的时候,经手的账目我看过七遍。二婶,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站起来,把燕窝粥端回来,喝了一口。
“傅家的事,我有三件事要提前跟您说清楚。”
周美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还是强撑着笑:“你说。”
“第一,我是傅西洲的妻子,不是傅家雇的佣人。三餐我会按时吃,但不会在早上五点四十五起床请安。”
“第二,傅西洲的护理方案我会盯,但需要傅氏医疗组的配合。所有用药记录、护理记录,我都要看原件。”
“第三——”
她把燕窝粥放下,看着周美云的眼睛。
“第三,我爸的公司是遇到了困难,傅家出手相助,我很感激。但蒋氏不是傅氏的囊中物。三年之后,经营权必须归还。这事没得商量。”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美云的嘴角抽了抽,那个标准的微笑终于裂开一道缝。
“清欢,”她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一度,“你不觉得,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二婶,我不是把自己当回事。我是把协议当回事。”
蒋清欢把那沓家规推回去。
“这份家规我会看,合理的我遵守,不合理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咱们再商量。”
周美云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很好。”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越过蒋清欢,踩着高跟鞋走了。两个佣人小碎步跟在后面,那个端托盘的差点绊了一跤。
门关上。
蒋清欢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后悔。
但她也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在傅家的第一个早晨,蒋清欢用三句话,把二婶得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花园里,周美云的背影正快步穿过草坪,腰背绷得像块铁板。那个端托盘的佣人一路小跑跟着,托着那盅只喝了一口的燕窝粥。
完了。
她心想。第一天,就和二婶杠上了。
但心里却莫名地畅快。
她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商业计划书,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她对蒋氏未来三年的规划——清库存、降杠杆、砍掉两个亏损业务线、把仅剩的资金押在一个新项目上。
风险很大。
但如果做成了,蒋氏就还有救。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在页脚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一步,在傅家活下来。”
写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蒋清欢探头看出去,一辆黑色奔驰正驶出大门。后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傅明远的侧脸。他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一沓文件。
大清早的,去哪儿?
她想了一瞬,没再多想,合上计划书,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她走到主卧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夜班护工阿琛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给傅西洲擦脸。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听见门响,他转过头,帽檐下那双眼睛看着她。
“蒋小姐。”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我来看看他。”蒋清欢走进去,站在床边。
阿琛站起来让出位置,退到窗户那边。
蒋清欢低头看着傅西洲的脸。和昨天一样,安静、苍白、好看。睫毛投下阴影,呼吸平稳。
她伸出手,替他把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
“他的手好像动了一下。”她忽然说。
阿琛的身体微微一僵。
“昨天,”蒋清欢继续说,没看他,“我跟他约法三章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蒋小姐——”
“可能是幻觉。”她自己打断自己。“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会动。”
她转过身,对着阿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自嘲。
“麻烦你了。夜里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阿琛点了点头。
蒋清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阿琛。”
“嗯?”
“你做了多久护工了?”
“三年多。”
“三年多,”她重复了一遍,“那应该见过很多病人吧?”
阿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有没有见过——植物人忽然动手指的?”
帽檐下,那双眼睛暗了一瞬。
“没有,”他说,“从来没有。”
蒋清欢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琛慢慢摘下帽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的小指,正在微微发抖。
那是后怕。
她差点就猜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窗外,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花园里,蒋清欢正穿过草坪,走向后面的小花园。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快,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蒋清欢,”他低声说,“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顿了顿。
“也太危险。”
楼下。
蒋清欢在小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打开手机,搜索记录里多了一行——
“植物人手指动的可能性。”
搜索结果弹出来。
她一条一条翻下去,表情越来越沉。
最后一条,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看着远处的喷泉池。
“阿琛,”她轻声说,“你在撒谎。”
锦鲤在池子里游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人回答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