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4439" ["articleid"]=> string(7) "73464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248) "夜里的傅家老宅,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蒋清欢躺在客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睡不着。被子是新的,床垫是新的,连空气都是新的——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跟她在蒋家闻惯了的樟脑丸味道天差地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乱得跟浆糊似的。白天那些事走马灯一样转——奥迪A8里沉默的司机、傅明远打量货物似的目光、二婶那句“你爸妈还好吧”底下藏着的试探、护工帽檐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那只手。她分明看见手指动了。可盯了那么久,又什么都没有。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她对着枕头嘟囔了一句。
又翻了两个身,干脆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套,推开房门。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光线暗得像老电影里的色调。主卧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护工大概还在里面值班。
蒋清欢推门进去。
那个叫阿琛的护工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护理记录。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站起来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我睡不着,”她说,“来坐会儿。”
阿琛没吭声,退到靠窗的位置重新坐下,继续低头翻他的记录本。整个人安静得像一件家具。
蒋清欢也没再理他。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傅西洲。她的丈夫。一个靠机器活着的男人。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一上一下地跳,制氧机嗡嗡地响,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这些声音合在一起,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傅西洲,”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今天嫁给你了。”
机器跳了一下,又恢复规律的节奏。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连婚纱都没有。我就穿了件白衬衫,去民政局花了九块五,然后工作人员把我P到你的照片旁边——你那张证件照拍得还行,比我前男友好看。”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我爸说,嫁进傅家是我们蒋家最后的机会。公司快撑不住了,供应商堵在门口要账,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到期。他说,清欢,算爸求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知道被自己亲爹求是什么感觉吗?那个人是你爸,他头发白了一半,站在你面前说‘求你了’。你能怎么办?你说不出口。”
她吸了一下鼻子。
“所以你看,咱俩其实差不多。你躺在床上动不了,我站在地上也动不了。你被这些管子绑着,我被那个‘蒋’字绑着。半斤八两。”
机器平稳地跳着。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
“但我不想认输,”她声音忽然硬了一点,“三年。我就当这三年是在傅家打工。我照顾你,傅家救我家的公司。三年之后,我把我爸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自由了。”
蒋清欢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傅西洲那张毫无反应的脸:“你要是能听见就好了。可惜你听不见,所以我才敢跟你说这些。你就当我的树洞吧,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楼下那个护工,”她压低声音,“那个叫阿琛的,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吗?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像能把人看穿一样。我不太喜欢。”
床铺上的人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蒋清欢撇了撇嘴,觉得自己跟一个植物人说悄悄话的行为实在有点蠢。
“晚安,傅先生。”
她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琛慢慢合上手里的护理记录。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活死人”。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却让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一瞬间有了温度。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床上那人一模一样的脸。
傅西洲。真正的傅西洲。
他在床沿坐下来,拿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三年前还能签字、能握枪、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摩挲。
“树洞?”他开口,声音里压着笑意,“行。那我就当个树洞。”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动弹不得。傅明远对外宣布他成了植物人,然后以监护人的身份接管了傅氏集团。没人知道他在车祸后第六十七天就醒了。也没人知道他花了整整一年才重新学会站起来,又花了半年才让四肢恢复如常。更没人知道,他用“植物人”的身份暗中调查了两年,终于查到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他留在这张床上,是因为凶手就在这座宅子里。
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护工“阿琛”——这个身份让他可以自由出入这座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傅明远的书房、二婶的会客室、地下室那个上锁的储藏间。而“傅西洲”本人,只能躺在这张床上,听着、等着、忍着。
他没想到的是,这中间会插进来一个蒋清欢。一个拿着商业计划书嫁进傅家的女人,一个把他当树洞、在他面前什么都敢说的女人,一个他本该讨厌、却莫名想多看几眼的女人。
傅西洲睁开眼,看着门的方向。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已经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蒋清欢,”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也是被人推进来的。”
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重新戴好帽子,帽檐压到眉骨下。眼睛里的温柔一点一点收起来,变回那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园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停在偏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傅明远。
这么晚了,他从哪儿回来?
傅西洲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隐藏的APP。屏幕上跳出一个画面——地下室储藏间的门口。画面是实时的。傅明远正拿钥匙打开那扇门。
傅西洲按下了录屏键。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而现在,棋子终于开始动了。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门口那个方向——那个她刚刚消失的方向。
“树洞先生,”他对自己说,“游戏开始了。”
窗外,雾更浓了。
花园里的路灯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这座大宅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睡着的。
古语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又知道,黄雀身后,是不是还有一双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568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