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81"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4861) "那天夜里,沈却生了一堆火。

他在雪地里刨了半天才找到几根被冻得硬邦邦的枯树枝,又掰了几块风化的岩石碎块围了一圈挡风,用火镰打了七八下才把火引着。

火苗在寒风中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立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龙的鳞片上,在黑铁色的底子上镀了一层暖暖的、像琥珀一样的光泽。

沈却把最后的干粮,那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麦饼,架在火边的石头上烤着,烤了一会儿麦饼表皮微微焦黄了,散发出一种粗粝的、带着焦香的气息。

他掰了一块放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递到龙嘴边。

龙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看那块被焐得微微发软的麦饼,又看了看沈却,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沉的、像滚雷一样的笑声:"我不吃东西。早就不吃了。一千年没吃过东西了。"可它还是伸出舌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麦饼,干裂的舌尖触到麦饼表面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收回了嘴里。

它咂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早就忘掉的滋味,然后低低地说:"我记起来了。我从前喜欢吃烤过的麦饼。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却把剩下的麦饼放在火边的石头上,什么也没说,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细柴。

火堆烧了整夜。

沈却在火边靠着岩石打了几个盹,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都先去看龙。

龙还在那里,伏在雪地上,脑袋搁在岩石上,双眼里映着火光,一眨一眨的,像两盏被风轻轻吹着的旧灯笼。

它似乎整夜没有合眼,就那么一直看着火光,看着火光旁边那个蜷着打盹的少年。

到了第二天天亮,风雪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片被洗过的、蓝汪汪的天。

沈却醒了之后去附近找水,在裂隙后面的石缝里找到了一小洼融雪积成的清泉,他用手捧了喝了几口,又用自己那个空水囊灌满了带回来。

他把水囊口对着龙的嘴边倒了一点,龙微微张开了嘴接了几滴,水顺着它干裂的唇角渗进鳞片之间的缝隙里。

它没有道谢,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像冻了太久的冰面上被人在某一个点呵了一口热气,圆圆的、一小团模糊的、暖融融的。

沈却在山上住了下来。

他没有杀龙,也没有下山。

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早上醒了先去附近拾柴,把火堆重新生起来,把水囊灌满;然后在龙身边坐下,有时候说话,有时候沉默,有时候把自己背了十九年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摊开来。

他给龙讲屠龙氏的祠堂、冬至的祭礼、族中长辈们看他的目光、那些藏在屋角兽皮册子里的《弱点图谱》和《斩鳞纪要》。

他讲着讲着忽然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发觉的那种笑,像一个人回忆童年时做过的傻事:"我小时候一直以为龙有三颗心脏,都在脖子后面最软的那块鳞甲底下,一刀捅进去就能杀死。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明白,那个位置是你们后背第七节脊椎骨,捅进去确实能致命,可三颗心脏什么的,是族里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的。"

龙听着,眼皮微微阖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它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可比昨天多了一点活气,就像一块被冻透了的铁被放在火边烤了一夜之后,表面开始有了一点隐约的、暖融融的温度:"你们族人说的没错,龙确实有一颗护心鳞,确实在颈后。可那不是用来防刀的。

那是一千年前,那个骗我的人亲手给我贴上去的。他说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受伤了。我那时候信了。后来他把龙珠偷走的时候,我就是用那片护心鳞把他划伤的,他胳膊上流下来的血滴在我鳞片上,我闻到了背叛的味道。"

沈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还留着那片护心鳞吗?"

龙把头微微抬起来,露出颈后那块被鳞片层层覆盖着的区域。

它示意沈却过去看看。

沈却绕到它颈侧,蹲下身来,用指尖轻轻拨开外层那些黑铁色的、有些已经松动了的旧鳞片。

拨到第三层的时候,他摸到了一片不一样的。

它比周围的鳞片更薄、更软,泛着一种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月光下被磨薄了的贝壳。

那片鳞片上有一道横贯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了,可还是清清楚楚地留着一条线。

他把手指贴在那片鳞片上停了一会儿,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微弱的、迟缓的搏动,一下、两下、三下,像远处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土里的老钟,沉闷悠远,隔着千年的时光传过来。

他收回手,把那些拨开的旧鳞片轻轻合回原处,什么也没有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