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77"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916) "地面是夯土的,冰凉,他踩上去的时候脚趾蜷了一下,像被寒气刺着了。

他没有去穿鞋,就那么光着脚坐着,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擦伤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去架子底层摸出了一小罐药膏,用指尖挖了一点抹在伤口上。

药膏是深褐色的,有一股浓烈的草腥味,他抹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泛红的皮肉涂满了,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沈却飘在他头顶上方,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抹药时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可他抿着的嘴唇是平的,脊背也还直着,像是一个不愿意让那点抖动蔓延到别处去的人,在尽力把什么东西压在最底下。

那天夜里沈却就附上了少年的身。

他俯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魂魄正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着,像一个装满水的瓦罐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水面在晃、可还没溢出来。

那魂魄很年轻,可已经被磨得很薄了,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片,硬是够硬了,可已经失去了弹性,再用点力就会从中间断开。

沈却覆上去的时候轻轻托了一下那魂魄的底部,把自己的温度慢慢地、匀匀地渗进去,像往一碗凉水里兑热水,小心翼翼地搅着,不让碗洒了。

少年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震了一下,蜷着的脚趾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放平了,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均匀。

沈却在黑暗中睁开那双年轻的眼睛,看见了天花板上用白灰画的一道避邪符,符文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孩子趴在梯子上画的,边角已经模糊了。

他盯着那道符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却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坐起身,适应着这具新身体的重量和触感。

少年的肩膀比他自己想象中宽一些,可后背上有些隐隐的旧伤,像是长年累月背着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铜镜前面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被风沙磨过之后粗糙的棱角,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硬朗。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北方冬天的土地,干、硬、冻得结结实实的,可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还没被冻死的东西。

沈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在桐树上那三年,他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因为一棵树是不需要看自己的面容的。

如今他又回到了一具人的躯壳里,有了肩膀、手腕、膝盖、脚趾,有了一具可以被冻伤、被擦破、被北风吹得皴裂的皮囊,他开始重新学习"人的身体"该有的那些细微的感觉。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在桌角的兽皮册子下面翻到了一本薄薄的、用粗麻线装订的册子,封面没写字,翻开来看,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龙灭,十七岁,夏至。今日背完《龙经·鳞甲篇》第三卷。父考,八分。母夜半咳醒,烧了热水送去,她说灭儿乖,去睡。睡不着,坐在门口看山。山是黑的,山顶有一点光,不知道是什么。"沈却往后翻了几页,后面是类似的短句,都是少年龙灭记下的日常——某日练刀砍断了木桩、某日被兄长骂"手软得像娘们"、某日偷偷爬上半山腰看那条龙盘踞的峰顶,被巡山的长辈拎着耳朵揪回来罚跪了整夜。那些文字简简单单的,没有修饰,可沈却一页一页地翻着,看见了那个叫龙灭的少年在这些年里慢慢被磨出来的痕迹。他最初写"山顶的光"时用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好看",到了第三年变成了"不该多看",到第五年就只剩两个字:"别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