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70"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421) "那些原本粗壮温润的灵脉开始收紧、变细、颜色从暖褐色褪成了灰白色,像人的手掌在冷天里慢慢失去血色。

他坐在最高的横枝上看着那些叶子往下落,一片、两片、三片,像有人从他"身体"上揭下一层层薄薄的、干透了的旧纸。

不疼,只是有一种微微的凉意从剥离处渗进来,淡淡的,像秋天的第一场霜落在皮肤上时那种让人轻轻一缩的凉。

他在这棵树上住了三年。

三年里他听了很多声音、看了很多光影、感应了很多来来往往的人间气息。

可他始终没有等来那个从身后追过来的人。

他不知道她这一世有没有来过这座古城,有没有走进这条深巷,有没有在这棵梧桐树下坐过。

也许她来过了,像之前在雾谷和塞外一样,晚了一步;

也许她还没有来,还在路上骑着那头灰驴慢慢地赶着。

他坐在横枝上想着这些的时候,又一片叶子从头顶脱落,擦过他的肩膀往下坠去,落在树根旁边那一堆枯叶中间,悄无声息地埋了进去。

最后一夜月圆的时候,沈却从树上落了下来。

他落在青石旁边的地面上,脚踩在那层厚厚落叶上的触感软绵绵的,带着枯叶特有的那种又干又脆的质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比三年前更淡了,几乎像一层薄薄的水汽,月光能毫无阻碍地穿过他整个身体照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拖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他转过身面对那棵千年梧桐,它还在那里站着,枝干虬曲着伸向夜空,大部分的叶子已经落了,只剩下梢头零星的几片焦黄色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打着颤。

没有了叶片的遮蔽,树冠的形状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显露出来。

像一只巨大的、张开的手掌,五指朝天,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可那只手的姿势是舒展的、坦然的,像是在说"我送完了所有该送的东西"。

沈却对着那棵树站了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那棵树还在他身后站着,可他已经快要离开它了。

灵脉里的那点余温正在从根须最末端的细微处一点一点地散去,像退潮时沙滩上最后几道水痕慢慢地往回缩、往回缩、缩到看不见为止。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最高的横枝:他曾经坐在那里看月亮、看乐师、看落花、看四季轮转的横枝,然后在月光里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魂魄从树的灵脉里完全抽离的那一刻,梧桐树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枝头那最后几片焦黄的叶子又落了两片,飘飘摇摇地落在他刚刚站过的那块青石旁边,像两声轻轻的叹息。

可树还在站着。

它的根还扎在古城深巷的泥土里,它的枝干还伸向秋天的夜空,它还会在明年的春天重新发芽、重新长出新的叶子、重新开出满树紫色的花穗。

只是树心的灵脉里少了一缕寄居了三年的魂魄,那个在月圆之夜坐在横枝上弹琴的影子不会再有了。

沈却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梧桐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干被月色勾勒出一幅黑白分明的剪影,像一幅被挂了很久的旧画,画上的人已经走了,可画还在原处不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