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69"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369)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稳当了些,脊背也不再弓得那么厉害,肩上的旧布囊虽然还是沉甸甸的,可他走起来的时候肩胛骨中间那根脊柱撑着一截挺拔的线。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梧桐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叶在微风里轻轻地摇着,像在跟他点头。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走进了古城深处那些鳞次栉比的灯火和暮色里。
沈却化作的树精还站在青石旁边。
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融进远处的灯火里,感觉到树灵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了一扣。
那感觉说不清楚,像风穿过一堆松散的落叶时带起了一两片,让它们换了换位置,露出底下原本被压着的那一小块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几乎和空气融在一起的手指。
他方才就是用这只手弹了那支曲子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在长安城的时候,他也弹过琴。
那时候沈家书房里摆着一张焦尾琴,是父亲从一位告老还乡的老琴师那里重金求来的。
他每天下学之后会在琴房里练半个时辰,手指在弦上拨来拨去,练的是那些规规矩矩的、考究的、琴谱上印得密密麻麻的曲子。
那些曲子好听是好听,可每一首都像一个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器,好看,精致,可摸上去是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用一根弦、十来个音、一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曲子,在一个人心里撬开一条缝,让月光和风从那条缝里灌进去。
他站在梧桐树下想着这些,夜风把他半透明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头顶的枝叶在响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急着看,只是翻着。
那支曲子从那个春夜起变成了巷子尽头的梧桐树常驻的声音。
城中渐渐有了传闻:深巷梧桐有灵,月圆之夜能听见琴声与树声相和。
有人趁着月圆之夜摸进巷子来听,坐在梧桐树根上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可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他们走了之后,沈却坐在最高的横枝上,看着那些人悻悻然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把那支曲子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十来个音,像串珠子一样一个一个地串过去。
他忽然想,如果裴映此刻坐在树下,她能不能听见?
她那个收满了空巢碎片的青布包袱里,会不会也有一片梧桐叶或者一朵干了的桐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还在后面的某一处赶路,而他在前面的某一根枝桠上坐着等。
这棵千年梧桐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三年的时间像三页薄薄的纸一样翻过去了。
第三年的深秋,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焦黄的、赭红的、半黄半绿的,一片一片打着旋儿从枝头脱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墙头青藤上、落在隔壁院子老妇人的藤椅旁边,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沈却感觉到树灵深处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退潮,像河水在秋天渐渐瘦下去,露出岸边干涸的鹅卵石和沙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