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47"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9235) "第九十九年。
沈却坐在两界缝的尽头,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灵光。
他那具壳子如今已经凝实得像活人一样了,肤色温润,眉眼清朗,只是那双眼底深处沉淀着一层极淡的、只有历经岁月的人才有的东西。
老神仙站在他面前,破道袍难得换了一身新的。
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至少没有破洞了。
酒葫芦也换了一个新的,更大些,据说可以装五斤。
"一百年了,你学得差不多了。"老神仙说。
沈却站起身,面向师傅,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傅。"
老神仙摆了摆手,说:"别谢我。我是闲得慌才收你的。你自己有悟性,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他走到沈却面前,伸出手指,在他眉心一点。
一股磅礴的灵压从指尖涌入,沈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经脉像是被重新打通了一遍,所有散落的灵力凝聚成一股洪流,在他体内奔涌回旋。
"这是为师送你的一百年修为。你原是凡魂,要渡天劫才能成仙。为师帮你把根基打牢了,渡劫的时候少受些罪。"
沈却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灵流,抬眼看向师傅。
老神仙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天劫来的时候,你只管受着。疼到极致的时候,记得为师说的话:你要心甘情愿地再死一次。"
沈却愣了一下。
他死后这一百年里,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死"这个字了。
他每日修行,打酒,陪师傅喝酒,偶尔出去寄生一圈,日子过得平静而漫长。
死对他来说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严格说起来,他这辈子就是从死开始的。
如今师父说,你要心甘情愿地再死一次。
"怎么才算心甘情愿?"他问。
老神仙歪了歪头,想了很久。
"就是……你在最疼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不是我不该这样,也不是凭什么是我,而是好,我知道了。"
沈却看着师傅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清亮,像是一个喝了很多很多年酒的老人,把所有的醉意都沉在了眼底,面上只剩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师父,你当年渡劫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老神仙咧嘴一笑。
"我?我不是。我当时骂了整整三天三夜,从玉皇大帝骂到守门的天兵,把天上地下能骂的都骂了一个遍。"
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神仙也笑,笑着笑着忽然收起笑容,一掌拍在沈却后背上。
"走。渡劫去。"
天劫来得猝不及防。
沈却刚被师傅推出两界缝,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就裂开了一道金红色的缝隙。
缝隙里倾泻下来的不是光,是雷。
密密麻麻的雷,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雨,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他身上。
沈却第一道雷就跪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这一百年已经修得够好了,以为自己心够静、魂够稳、执念够淡了。
可当那第一道雷劈进他的魂魄深处时,他发现那些他以为已经搬开的石头全在,一块不少。
裴渊的脸。
那杯酒的甜味。
裴映跪在灵堂里攥着纸条的指尖。
父亲一夜白了的鬓发。
他说"等我回来"时裴映抬眼的那一瞬。
全是他的执念。
全在。一个都没少。
第二道雷。沈却的壳子裂了,金色的灵光从裂隙里渗出来,混着血一样的颜色。
第三道。他趴在了地上,十指抠进两界缝外漆黑的土地里,指甲劈裂了也没松手。
第四道。他的视野模糊了,只能感觉到雷一道接一道地落,每一道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开始想起师傅的话——"你要心甘情愿地再死一次。"
心甘情愿。
沈却趴在泥地里,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
他的壳子碎了大半,魂魄本体暴露在天劫的雷霆之下,摇摇欲坠。
可就在第五道雷劈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百年前在奈何桥上,他告诉师傅"我放不下"的时候,师傅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当时没太在意,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你心有百花,却为闲事所困。"
他心有百花。
那些花是父亲教他写第一个字时的耐心,是母亲在他练武受伤后半夜替他上药时的轻声细语,是弟弟举着纸鸢跑进书房时亮晶晶的眼睛,是裴映在梅林里回头说的那句"我就是想看谢了的花"。
那些花一直都在。
是他自己把仇恨、不甘、懊悔这些石头堆上去,把花压坏了。
雷劈下来的时候,沈却闭上了眼。
他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我不甘心",也不是"为什么是我"。
他想的是:"好。我知道了。"
第五道雷没入他魂魄的一瞬,沈却感到了一种极其奇妙的解脱。
所有的痛苦在那一刹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春日的阳光包裹住的感觉。
他破碎的魂魄开始重塑,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淡金色的灵光,在空中重新拼合。
拼成一个完整的、清明的、不再被石头压住的他。
金光散尽之后,沈却站在两界缝外的空地上,浑身上下焕然一新。
他低头看自己的四肢,躯干。
它们不再是壳子,是真正的身体,骨骼清奇、肌肤温润、指尖蕴着淡淡的灵力。
他抬头望天。
天劫的裂缝已经合拢了,灰蒙蒙的"天"恢复了原状,像是刚才那场雷霆从未发生过。
身后传来老神仙的脚步声。
沈却转过身。
师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新酒葫芦,正看着他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混小子总算长大了"的如释重负。
老神仙举起酒葫芦,朝他晃了晃,说:"成了,恭喜你,无事仙君。"
沈却愣了一下。"什么仙君?"
老神仙走过来,把酒葫芦塞进了他怀里,说:"就是浓你的仙号,我给你起的。你这一百年来天天琢磨放下两个字,放下了就无事一身轻。可不就是无事仙君么。"
沈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葫芦,又抬头看了看师傅。
"师父,那你呢?你…还要在地府待多久呢?"他问。
老神仙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唔……还有两百年吧。你甭管我,你先走。我给你找了个地方住。"
"什么地方?"
"不周仙山。比两界缝好看多了,有山有水有花有月。你在那儿待着,偶尔下山走走,历你的百世红尘。等师傅刑期满了来找你喝酒。"老神仙说。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把酒葫芦举起来,对着师傅比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两百年后,我请您喝我酿的百果酒。"
老神仙哈哈一笑。
"行。师父等着。"
然后他一抬脚,把沈却踹进了身后那条通往人间的裂隙里。
沈却只来得及回头看最后一眼。
师傅站在两界缝口,破道袍在风里飘着,灰扑扑的,丑兮兮的,手里空空的因为酒葫芦被他拿走了,可脸上的笑容比一百年里任何时候都要亮。
然后裂隙合上了。
沈却落进了人间的风里。
那是盛元十七年的一百年后。
西旌国早已改朝换代,旧时的长安城还在,只是换了名字,换了主人。
裴渊、沈烈、裴映。
这些名字在史书里只有寥寥几笔,有人被写进奸臣列传,有人被写进忠良世家,有人只在角落里留下一句"裴氏女映,于某年作证"。
沈却从风里站起来的时候,站在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山上。
山不高,但极清幽。
漫山遍野长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花瓣在风里摇摇晃晃,像在跳舞。
山间有溪流,水声泠泠的,像谁在远处弹一把很好听的琴。
他沿着溪流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看到了一间草庐。
草庐不大,但门前有一株开得极好的海棠树。
和他上将军府院子里那株几乎一模一样。
沈却在海棠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草庐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案上搁着一卷空白的竹简和一支笔。
桌上有一封信,他展开来看,是师傅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周仙山,归你了。想住多久住多久。下山历练随你心意。师父在地府挺好,别惦记。对了,你酿的百果酒配方我写墙上了,自己看。"
沈却转头。
果然,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些配方和批注:"果要晒半干" "酒坛子埋海棠树下三年最佳" "喝之前先敬天地再敬师傅(划掉)"。
他站在草庐里,看着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师傅嘴上说"少管闲事",可该管的他一件没落下。
沈却把信叠好收进怀里,走出草庐,在海棠树下坐了下来。
不周仙山的风比两界缝的暖得多,带着花香和水声。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事一身轻"。
心里那些石头已经搬完了。
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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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仙山的日子过得很慢。
沈却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
最主要的是巩固一些天劫之后的仙体,研读师傅留在草庐里的那些手札,偶尔用神识探一探人间的气息。
他像一棵移栽到新土里的树,花了不少时间把自己的根扎进这座山的土壤里去。
第一年他几乎没下过山。
每日清晨在海棠树下打坐,中午去溪边取水浇浇门前那片野花,傍晚看日落,夜里看星星。
不周仙山的星空比两界缝里那种引力波动好看得多,是真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钻。
第二年他开始试探着往外走。
不周仙山周围是一大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外是人间。
他能感知到那些城镇里的炊烟、劳作、婚丧嫁娶,所有活人的气息都顺着风飘过来,热腾腾的,带着烟火味。
他有时候会站在山巅上望着那些人间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天。
他还没有准备好下去。
第三年的时候,他终于把师父留下的那些手札全看完了。
最后一卷的末尾写着几行极小的字,似乎是师傅后来补上去的:
"徒儿,你如今已是仙君。仙君有仙君的规矩 :第一,不入仙界朝堂,不扰凡间命数。第二,可你若要历红尘,避不开人间。第三,寄生之道,随心即可。第四,遇有缘人便寄,无缘便走,不必强求。"
沈却把那卷手札放回案上,走出草庐。
海棠树又开了一季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一松手,花瓣被风吹走了。
不周仙山的日子确实是好的。
只是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一盏点着了却没有灯罩的烛火。
亮是亮的,可那光没有落在任何地方,只是白白地散在风里。
他修了百年,放下了执念,成了仙君,有了山,有了草庐,有了海棠树和溪流。他什么都有了。
可他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
直到那一年的深秋,他在山巅打坐的时候,忽然感知到山脚下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沈却用神识扫了一下,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带着很重的病气。
可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是在用脚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沈却收回神识,没有动。
他没有阻止那个年轻人上山。
不周仙山本就不是他的私产,谁想上来都可以。
他只是坐在山巅上等着。
那个年轻人爬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才爬到半山腰。
他显然已经累极了,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就着山泉水慢慢地啃。
沈却远远地看着他,忽然注意到那年轻人啃干饼的时候,眼睛是望着西边的晚霞的。
那霞光铺满了半边天,橘红色的云层翻涌着,像是谁在天上烧了一大片锦缎。
年轻人看着那片晚霞,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沈却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百多年前,大悲寺后山的梅林里,裴映伸手拂过新发的嫩叶时,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是开心,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安安静静地、接纳了眼前一切东西的坦然。
沈却从山巅站起来,往山下走。
他走到半山腰那棵树旁边的时候,年轻人正靠在树干上打盹。
干饼啃了一半,搁在膝盖上,手还保持着握饼的姿势,显然累极了才睡着的。
沈却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有些局促地把干饼收起来。
可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于这深山里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请问,您是住在这山上的吗?"
沈却点了点头。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认认真真地对着沈却行了一个礼。
"晚辈周蘅,江南人氏。误入此山,并非有意冒犯。若打扰了前辈清修,晚辈这就下山。"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却看着他的背影:消瘦、单薄、病气沉沉,可那双眼睛方才望向晚霞时亮起来的那一瞬,分明装着比这副身躯大得多的东西。
"等等。"沈却开口。
周蘅停住脚,回头看他。
沈却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为什么要上山?"
周蘅被他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往上走。走到能看见最远的地方。"
他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傻的。我一个快死的人,走得再远又能怎样呢。"
沈却看着他脸上的那个笑。
那个笑里面没有自怜,没有不甘,甚至连遗憾都很淡。
他只是坦然地陈述了一件事实——我快死了,可我还是想往上走,走到能看见最远的地方。
沈却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三年里缺的是什么。
他缺一个人间。
他坐在不周仙山上,看花看月看星星,修了仙体清明了心神,可他缺一个活生生的、会走会笑会啃干饼会望着晚霞发呆的"人"在他身边。
他有太多东西了。
山、草庐、海棠树、百年修为、仙君的名号。
可这些东西都是安静的、沉默的、不会跟他说话的。
他需要一个会跟他说话的人。
他叫出了年轻人的名字,然后问他:"周蘅,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个交易?"
周蘅愣了一下,然后问:"什么交易?"
沈却走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
他比周蘅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把自己的魂魄打开了一条缝隙。
让周蘅看见了他真正的模样。
不是那个穿着灰袍的山间隐士,是一团金色的、温热的、蕴含着磅礴灵力的光。
周蘅瞳孔骤缩,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金光,慢慢地把呼吸平复了下来。
他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神仙?"
沈却收回灵光,恢复了人形,"算是,我叫沈却。是这山的主人。我的修行出了点岔子,需要换一具身体寄居。"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身体虽然病弱,但魂魄纯净。我想跟你签一道共生契约。你的命、你的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不干涉。你走你的,我只是借你的身体在人间待着。"
周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出乎沈却意料的问题。
"你待在我身体里的时候,能看见我看见的东西吗?"
沈却点头。
"能感觉到我感觉到的东西?"
"能。"
周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年轻却苍白的手,指节突出,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沈却。
"好,我答应。"他说。
沈却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他以为早就空了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你不问问我要付什么代价?"
周蘅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我一个快死的人,能换一个神仙陪我看遍人间四季。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那天夜里,沈却与周蘅在草庐前的海棠树下签了共生契约。
金色的灵光从沈却的魂魄中剥离出一缕极细的神识,缓缓注入周蘅的眉心。
周蘅只觉得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百会穴流遍全身,那些常年缠着他的病痛像被稀释了一样,减轻了许多。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能看见沈却了,但不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灰袍隐士,而是悬浮在他身旁的一团淡金色的虚影。
"你现在看得见我了。"沈却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周蘅吓了一跳,然后咧嘴笑起来。
"原来神仙长这样。"
沈却虚影的轮廓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修炼半年,学会基本的自保仙术,我们就下山。"
周蘅盘腿坐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的粉白花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年之后,我要去看江南的杏花春雨。然后往北走,看大漠孤烟。再往东海去,听说那边的海在月圆之夜会发光。"他说。
沈却的虚影浮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
他听着周蘅絮絮叨叨地说他要看遍人间四季,走遍天下山河,写下最美的诗。
那些话里有天真,有执念,有一种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倔强。
沈却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
"你心有百花。"
是的,他的百花还在。
只是这一次,他准备跟着一个年轻人一起去看那些花了。
半年后,周蘅下了不周仙山。
他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他在上面修炼了半年的山,此刻看去只是一片苍翠的轮廓,隐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沈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走了。"
周蘅收回目光,把背上的包袱紧了紧,朝着南方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路是泥土路,踩上去软软的,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
清晨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气,远处的村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
周蘅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跟那位住在他身体里的神仙聊天:"沈却,你死了多久了?"
"一百多年了。"
"哇。那你看过的东西肯定特别多。你会给我讲吗?"
沈却沉默了一下,然后那缕温热的金色神识微微颤了颤,像是一个人在安静地笑。
"会。"
周蘅脚步轻快起来,踩着被露水打湿的野花和泥土,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油菜花初开的甜香。
春有百花。
人间的好时节,正等着他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