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20423" ["articleid"]=> string(7) "7344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30396) "集贤庄谷坪。

天空漆黑、深邃,星光全无。一条人影兀立谷前,正是燕剑飞。

不见人影,不闻声息,只有谷间的几棵参天古松弓起阴森的黑影,深谷里偶尔传来几声怪鸟啼鸣。

石窟,机关尽毁,人去穴空;剩下的,只是一团黑色的迷雾。

燕剑飞凛然屹立,两眼光芒闪烁,脑海中掠过一个又一个心念。

不到半日功夫,集贤庄石窟人物尽空,连堆码成山的粮食、兵器也全部转走,没留下半点痕迹,若不是有一个严密的组织,怎能办到?

孟海雄已被官府通缉,他能逃往何处?江湖五魔,静云及那些庄丁隐去何方?聚英堂上,东方玉为什么要出手救他和桃花?

他伸手入怀,握着琥珀玉石桃花,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桃花现在哪里?她为何要离自己而去?自己该怎样对待她?桃花,桃花!连声的呼唤。他双眉紧锁,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怀中还藏有一道密旨,那是他刚刚接到的,密旨令他协助闪电手东方玉,缉拿江湖双煞莲花、桃花归案。

他是太和殿的内侍卫,首辅大臣的儿子,怎能抗旨?但是他又怎能......

他在痛苦、矛盾、忧郁中思索。

送旨的侍卫怎么知道他在集贤庄?怎会知道他受伤在山洞?知道他身份的,只有爹爹和极少的几个人,难道爹爹已到江陵?

爹爹、师父、孟海雄之间有什么关系?金飞燕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与十年前陈金玉血案又有何瓜葛?

燕剑飞抬头望望夜空,他的心境也和现在的夜空一样,昏昧而迷茫。

查证,必须加以查证,只要找到了金飞燕或孟海雄,事情总会有个水落石出,他心念至此,精神一振,但随即情绪又低落下去,上哪儿去找金飞燕和孟海雄呢?

他初次独入江湖,独自办事,一点儿门道也没有。

"燕侍卫。"声音发自身后。

燕剑飞浑身一震,但没回身,五指却已抓紧了冷血刀。

"你来干什么?"不用问,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帮你。"

"帮我?"

"不错。"燕剑飞霍然转身,右手一晃,一件短物执在手中,那不是冷血刀,而是他刚接到的密旨:"燕某奉旨协助东方侍卫缉拿江湖双煞姐妹归案。"

东方明珠淡淡地:"在下已经知道。"

燕剑飞闪烁着寒芒的眼光,盯着东方玉,良久,开口道:"东方侍卫真想帮我?"

“是的。"

"很好,请东方侍卫将江湖双煞姐妹交给在下处理如何?"

"不行。"东方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口气异样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的意思是......"

"请燕侍卫不要过问江湖双煞之案。"

"我是奉旨行事。"

"但我不愿有人插手,与我争功,我自信有能力办好此案。"

"奉旨办公,不敢徇私。"

东方玉冷哼一声:"你真忍心对桃花下手?"

燕剑飞心中一震,一时语塞,这话倒是不假。

东方玉正色道:"这案由我办理,你自可省去不少麻烦,复旨之时,东方决不少你一份功劳。"

燕剑飞微微扬头:"你这就是帮我?"

"我还告诉你一个人的下落。"

"谁?"燕剑飞手指微微一抖。

"金飞燕。"

"他在哪儿?"燕剑飞迫不及待,形露于色。

"泰安西街怡春楼。"

"真的?"

东方玉冷冷一笑,身形一晃,倏忽而逝。

燕剑飞起呆立着,姿势不变,心念却在飞快旋转:东方玉为什么要独揽此案?他为什么事事都似乎知道?刚刚揭开的谜团,又凝结在一块,再次形成一个纵横交错的谜。

泰安西街。

十字街道,犬牙交错,街道两旁小食担卖饺儿的、卖馄饨的、卖豆腐花的、小杂摊卖布的、卖衣物头巾的、卖扎花针线的、比比皆是,街上人群熙攘,一片浑浑噩噩。

酉直门内右首街口,一座楼院巍峨耸立,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块金字横匾高悬楼阁,"怡春楼"三个大字赫然耀目。这就是燕剑飞要去的地方。

怡春楼,泰安第一大酒家兼妓院。如果东方玉没说假话,金飞燕就藏身在此楼院,这是个鱼目混珠、龙虫杂夹的地方,亦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

燕剑飞衣冠楚楚,手执坠着玉石桃花的折扇,信步入楼。

店小二见燕剑飞派头便知不是一般来客,未等开口,早已是一躬到地,满面堆笑,唱喊道:"雅座一位,楼上请---"

燕剑飞在店小二恭迎下,踏上雅楼。雅座上黑压压地坐满了客人,有的饮酒猜拳,有的娓娓交谈,有的叫了个伴座女在旁边嬉笑,各尽其兴。

燕剑飞在一空位上坐下,顺手将折扇搁在桌上,眼光迅疾扫过全楼。心中悚然,楼内气氛不对,诡谲之中隐着阴森杀气!

然而他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有一种感觉,心灵的直感。

"公子,您要吃点什么!"店小二话未说完,瞟见了吊在折扇上的玉石桃花,顿时脸色倏变,声音微颤:"请公子恕……罪,小的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怠慢,怠慢,请公子随我来。"

燕剑飞不知何故,却也不推诿,起身跟在店小二身后。店小二将燕剑飞引进一间单桌雅室。

"贵客驾到!"珠帘晃动,四个窈窕淑女立涌而出。

"公子爷请!"四个姑娘如群星捧月一般,簇拥燕剑飞在桌子上首座位坐定。

为首的红衣姑娘轻轻击掌,四个使女立即应声入室,流水般送上酒菜。

酒壶是莲子式金壶,杯是玉杯,酒自是上等名酒,香醇之气四溢;菜也是好菜,四碟、四盆、八碗,出自名厨之手,色香味俱全。

红衣姑娘执壶斟酒,笑容可掬:"公子爷请用酒。"

燕剑飞微微一笑,从袖内摸出一绽纹银顺手抛到桌上:"有劳姑娘。"

出手大方,笼络人心,稍刻便好打听消息。

红衣姑娘莞尔一笑,指着搁在桌上的折扇的玉坠道:"公子亮出这个东西,谁还敢受公子的赏银?您还是将银子收起来吧,免得小女们受罚。"

燕剑飞不觉一怔,想不到玉石桃花在泰安也有这般威风!

他心中突地升一股惆怅,桃花现在哪里?东方玉会怎样对待她们姐妹?

红衣姑娘见燕剑飞发痴的神态,不觉又是噗哧一笑:"公子爷请啊!"

燕剑飞微笑举杯,略一扬头,已是杯底朝天,不觉脱口赞道:"好酒!"

红衣姑娘又给燕剑飞斟满酒,柔声道:"公子可要听曲助兴?"

"哈哈……"燕剑飞仰面大笑,

索兴放开狂态,意欲见识见识怡春楼的风景:"要,当然要!"

红衣姑娘再次击掌:"传莺莺入席!"

一位绝色妙龄少女怀抱月琴,挑帘而出,少女先向燕剑飞道个万福,然后在桌旁的唱椅上,面对燕剑飞坐定,手拨五弦,一曲高歌,唱的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时令小调。

调寄清平:东风去了秦楼畔,一川烟草无人管,芳树两暗暗,黄鹂三两声......声韵绕梁,珠落玉盘,果是风景宜人,风光这边独好!

燕剑飞听得痴呆,神情木然,仿佛已被歌声迷住了心窈,他心中的感受,却绝非红衣姑娘所能想象。

他此刻沉缅在绮梦之中......耳边响着的是高山流水。眼前抚琴拨弦的是孟芙蓉。

音弦突变,响起天府之音,抚琴的是他自己。眼前闪动的是孟芙蓉翩翩起舞的身姿。蓦地,一丝丝颤栗,一丝丝不安。

孟芙蓉现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妈的!叫那唱曲的娘们出来陪陪咱们大爷!"室外传来一声暴喝,怡春楼犹如响起一声炸雷。

燕剑飞猛然一震,回到现实之中。

唱曲少女乍然受惊,手指一顿,琴声嘎然中止,歌声也告中断。

红衣姑娘面色顿变,对燕剑飞道:"公子恕罪,请继续听曲,"复对少女喝道,"唱!"

少女急急拨动琴弦,再次引吭高歌,声音却有些颤抖。

红衣姑娘身形一晃,已抢出室外:"哪个吃了豹子胆的,竟敢到怡春楼来取闹?"

燕剑飞见她身形,已知红衣姑娘并非等闲之辈,料定怡春楼必定有一场好戏。

"妈的!"室外又是一声暴喝。

"咚!"红衣姑娘随着暴喝之声倒飞入室。燕剑飞倏然跃起,双手托住倒飞进来的红衣姑娘,一股强力骤然传到燕剑飞身上,燕剑飞站立不稳,居然连退数步,撞到室壁上!

燕剑飞胸中一阵血气翻腾,红衣姑娘哇地喷出一口血,燕剑飞不觉大惊,来人的功力令人骇然。

来人会是谁呢?有这等功力的人,江湖上已是屈指可数。

"叫那娘们出来!"吼声震耳欲聋,一个蓝脸丑鬼闯进了雅室。蓝魔李土中!

"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室内女子皆已东倒西歪。

随着笑声,红魔杨金天,绿魔赵木地,白魔伍水人,黄魔罗火和一齐闯了进来。

江湖五魔全都到了怡春楼!

燕剑飞拔出冷血双刀,怒目横视五魔,神情凛然,大有视死如归之态,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冤家路窄,狭道相逢,今日遇上五魔,恐怕是难逃魔宫七十二死刑之法!

"燕......燕小子!"蓝魔李土中发出一声惊呼,显然他未曾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死而复活的燕剑飞。

燕剑飞挺胸直背,双刀交错,冷声道:"不错,正是燕某,在下还想再次领教领教魔宫七十二死刑法。"

"哈哈......"红魔杨金天放声大笑,趋前一步,拱手道:"燕公子,集贤庄中多有得罪,望乞见谅。"

白魔伍水人亦上前笑道:"常言道阎王不记小鬼仇,燕公子宽宏大量,集贤庄得罪之处,多多海涵。"

绿魔赵木地、黄魔罗火和、蓝魔李土申,亦拱手:"江湖五魔君,拜会燕公子!"言罢,五人一齐抖袖,长揖作礼。

燕剑飞心中暗自惊疑,五魔为何一改常态,对自己如此恭维?不觉心中又起一团疑云。

红衣姑娘在一旁更是惊疑不定,刚想问话,猛咳一声,嘴里又涌出一口鲜血。

燕剑飞心中一动,厉声道:"蓝魔还不快向姑娘道歉!"

蓝魔李土中暴眼一瞪,凶光灼灼,但凶光瞬息而敛,竟应声走到红衣姑娘面前,躬身施礼道:"李某生性粗鲁,刚才出手伤了姑娘,这里给姑娘赔罪。"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粒小药丸,"这是本教金创丸,姑娘服下便保没事,恕罪、恕罪。"

他把药丸轻轻塞到红衣姑娘手中,躬身退后。红衣姑娘不敢看蓝魔李土中的丑脸,扭脸接过药丸纳入口中,芳心兀自扑腾乱跳。

惊愕扭曲了燕剑飞英俊的面孔。江湖五魔对他竟俯首贴耳,唯命是从,怪诞,怪诞得近乎恐怖。

红魔杨金天笑道:"燕公子能否请我们兄弟喝上一盅?"

燕剑飞略一思忖,复笑道:"五魔君请!"

五魔哈哈大笑,围桌落座。

燕剑飞朝侍在两旁的使女唤道:"斟酒来。"

使女立即执壶斟酒,蓝魔李土中叫道:"换大碗!大碗!"

"取一坛好酒,六只大碗来!"燕剑飞挥手吆喝。

红衣姑娘立即点头示意照办,使女很快抬来一坛原封上等好酒,送来六只彩釉金边大碗。

红衣姑娘启开酒坛封口,正欲倒酒,燕剑飞接过酒坛:"你等退下,我自己来。"

红衣姑娘、唱曲少女和使女闻言一齐退出雅室。

"燕公子,这......"黄魔罗火和骷髅脸上凸突的吊灯眼,直盯着退出去的姑娘。

燕剑飞朗声笑道:"今日幸会五魔君,你我喝个痛快!"说话间,六大碗酒已经斟满。

红魔杨金天端起酒碗:"燕公子言之有理。老夫先敬公子一碗,算是向公子赔罪。"

"请!"六只酒碗相撞,哐当一声,酒已下肚。

"来而不往非礼也,燕某敬五魔君一碗!"燕剑飞举碗环桌一周。

"请!"六只酒碗一翻,又是碗空酒尽。

燕剑飞暗中运起天魔大法,一股酒泉从脚心徐徐渗出。

"五魔君请随便用菜。"

"燕公子不必客气,哈哈……"

"请!请!"飞觥献爵,频频举碗,酒过三巡,桌上杯盘狼籍,空酒坛已垒成了小山包。

站在雅室门外的店小二暗自咋舌。怡春楼的主人更是骇然吃惊,主人吃惊的不是他们的酒量,而是五魔的到来和燕剑飞的行径。

五魔已有了八分酒意,有八分酒意,人就有些飘飘然了。

燕剑飞只有三分醉意,这是巧妙使用天魔大法的结果,让对方醉倒,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便是他的目的。

燕剑飞再次举碗敬酒,随口问道:"五魔君为何来此怡春楼?"

白魔伍水人睁着醉色迷离的细眼道:"我等兄弟乃是奉无......"

红魔杨金天瞪了白魔伍水人一眼,抢口道:"我等兄弟无意之中路过此地,仰慕怡春楼的芳容、美酒到此一乐,想不到竟会遇上燕公公子。"

绿魔赵木地插嘴问道:"燕公子为何至此?也是来寻欢作乐?"

燕剑飞呵呵一笑:"是,也不是。"

黄魔罗火和吊灯眼一鼓:"小子说话还是那么乖巧,是不是又想占便宜,做我们兄弟的祖师爷?"

"哈哈......"一阵狂笑。

燕剑飞正色道:"我来找金飞燕。"

"找金飞燕干嘛?"红魔杨金天沉声问。

"讨八宝香珠。"

"八宝香珠不在公子手中?"

"不在,赛刀会上的八宝香珠本来就是假的。"

“哦,原来如此,不过……"

"不过什么?"

"燕公子在此楼绝对找不到金飞燕。”

"为什么?"

"因为金飞燕根本不在怡春楼。"

燕剑飞双眉一皱:"他在哪里?"

红魔杨金天略略一顿,道:"出城东去三十里,永安镇福泰客店。"

"燕某若讨得宝珠,定与五魔君对半分成。

蓝魔李土中拍桌叫道:"爽快!义气!够朋友!"

燕剑飞捧起酒碗:"请!我再敬诸位一杯!在集贤庄,五魔君欲置燕某于死地而后快,今日如此错爱,教燕某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蓝魔李土中嘴快:"不知者不为罪,我等在集贤庄,怎知你是无名氏的朋友?"

“无名氏?"燕剑飞的心骤然抽搐,全身一颤,"无名氏是谁?"

蓝魔李土中瞪圆醉眼,满脸惊愕:"你不认识无名氏?"

红魔杨金天捧碗大笑:"哈哈......,喝酒,喝酒!"

燕剑飞心中的谜团又系上了一个死结。

哐当!室外雅楼传来了一声摔碗之声,接着桌椅打翻声、呐喊声、吼叫声、惊呼声、奔跑声、打斗声顿起。

怡春楼像捅翻了的马蜂窝,一片混乱。

燕剑飞手在椅背上一托,身如离弦之箭射出雅室。

楼内一群扮装成茶客的侍卫已亮出号衣,正在与怡春楼的保镖、伙计厮杀。

内院一群侍卫蜂拥而来。凭栏望去,街上旌旗招展,一队官兵已将怡春楼团团围住。

"奉旨拿贼,闲人闪避!"

"抗旨助贼者格杀勿论!"

"不要放走了江湖双煞!"

燕剑飞心中咯噔一跳,难道桃花姐妹在这怡春楼内?

他疾目四顾。刀光剑影,血花迸溅,但,不见桃花姐妹身影。

此时,噔噔噔,一队侍卫抢上楼来,领队的侍卫头领抢步到燕剑飞身前,抱拳躬身道:"内侍卫魏和参见燕大人。”

燕剑飞虽然刚入太和殿任侍卫,因爹爹燕龙渊是朝中首辅大臣,所以在内侍中的地位极高,就连内侍总管对他也要敬让三分。

"怎么回事?"燕剑飞问。

"回燕大人的话,怡春楼是钦犯江湖双煞,莲花、桃花的百花帮总堂,据可靠消息,钦犯莲花、桃花今日在此召集各堂主秘会,所以发兵意欲将贼一网打尽。"

对面楼台忽地跃出一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孔,正是他思念中的桃花!

桃花瞧着他,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正用锐利、质询的眼光瞧着他,那眼光中含着痛苦、忧伤、愤怒和团团烈火。

他不能回答她的质询,也不敢正视她,他身怀密旨,捉拿她姐妹,怎敢公然抗旨,背叛朝廷?无法解释,也无法行动。

"钦犯在楼台上!"

"在楼台上,上啊!"侍卫、官兵一阵发喊。

魏和见到钦犯,立功心切,已是按捺不住,急声道:"燕大人有何吩咐,小的要去拿贼了。"

燕剑飞狠狠心,咬牙道:"务必生擒钦犯,回京复命!"

"是!"魏和霍地跃起,飞身越过三张茶桌,高声发喊:"活捉钦犯赏银一千!取其人头赏银五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侍卫、官兵在赏银刺激之下,狂呼乱叫,潮水般扑向楼台。

燕剑飞木然而立,居然不知所措。

"……燕公子……什么事?"五魔醉薰薰地从室内走到燕剑飞身旁。

"哈哈,好热闹!"蓝魔李土中双袖一扎:"大哥,东方侍卫说得不错,怡春楼今天果有热闹戏。"

东方玉?燕剑飞心中猛然一惊,像醍醐灌顶,突然大悟,脑际生出了灵明,这是东方玉给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是东方玉叫你们来的?"他装着随随便便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

"是……是的。"蓝魔李土中拍拍手:"大哥,咱们出手帮谁?”

红魔杨金天望着燕剑飞,拈须不语。

白魔伍水人冷冷地问:"燕公子,你看我们该帮谁呢?"

燕剑飞已经领悟了一切,淡淡一笑:"东方侍卫叫你们帮谁就帮谁。"言罢,身形一晃,疾如飞鸟穿栏而出,眨眼间已越过街心。

怡春楼内爆发出一阵怪笑怪叫,侍卫、官兵哭爹叫娘,像杂耍似地从楼内飞落街心。

燕剑飞吟笑着闪过街角,越过城门,折上东道,直奔永安镇。

小镇。一条街,一条巷,偏僻、冷清。

踏过一座横跨小河的石桥,迎面街口便是福泰客店。

说是客店却是一座草房,低檐平屋,柴扉木门,檐下一根长竿斜挑一盏纸灯,灯罩上写着福泰客栈四个大字,木门上贴着一副对联: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燕剑飞跨步入店。此刻他已是另一副打扮,粗布土服,罗汗巾横扎腰间,脚踏一双麻耳草鞋,头上一只斗笠压得低低的,几乎把脸全部遮住。

"客官是住店还是喝茶?"店伙计肩搭毛巾,从屋内奔出相迎。

"住店。"燕剑飞粗声回答。

"客官请。"店伙计躬身把燕剑飞引入店内。

虽是茅屋,店内一溜平房却也宽敞,店内生意清淡,客人不多,店伙计径直将燕剑飞带到上房。

"客官,福泰虽小在本镇却是第一家大店,房间宽敞、整洁,店内聘有名厨做菜,价钱也......"

燕剑飞挥手打断店伙计的话,从衣兜中摸出一绽纹银抛给店伙计:"不用找了。"

店伙计脸色由诧异而转惊喜,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多谢客官!不知客官要用什么酒菜?"

"随便。"

"随便?是,是。"店伙计应诺连声,退出房外。

燕剑飞冷眼扫过四周,店伙计的话不错,房间摆设虽然简陋,收拾得却是整洁。

推开窗扉,窗外日头已降到后院竹梢,阳光泛出一片血色。

已是申牌时分了。燕剑飞摘下斗笠搁在窗边,凝目远视。

起伏幽邃的远山苍茫朦胧,和心中纷织的迷团一样,分不出真幻,分不出上下。

"呱!呱!"数点归鸦横空而过。

燕剑飞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客官,请您老用膳。"店伙计用托盘送来酒菜,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恭维,当然这都是那绽纹银的缘故。

厌恶感像条毛虫爬上燕剑飞心头:势利小人!

店伙计摆上酒菜,侍在一旁执壶斟酒。燕剑飞呷了一口酒,味道不错,四碟囟菜和一碗鲜汤虽非佳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客官,酒菜味道如何?您老还需要些什么?"店伙计一边侍酒,一边问话。

燕剑飞不理不睬,兀自吃喝。酒过三盅,已是半饱,燕剑飞放下碗筷,伸手入怀又缓缓摸出一绽纹银。

"客官,您……"店伙计盯着燕剑飞手中的纹银,眼中透出贪婪、惊悸。

燕剑飞将纹银抛在桌上:"给你。"

"谢客官!谢......"店伙计急忙伸手抓住纹银。

突然,燕剑飞五指一伸抓住了店伙计手腕:"别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店伙计仰起头,目芒闪烁:"您......您请问。”

"金飞燕在哪里?"

"金飞燕?小人......不知道......您老的意思......"

"神偷金飞燕,你不认识?"

"不......不认识。"店伙计断然否认,话音却在颤抖。

燕剑飞一听便知他没说实话,手下暗运功力一捏。

"哎哟!"店伙计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松开了抓住纹银的手。

燕剑飞冷冷地说:"你敢叫嚷,我就宰了你,让你尝尝冷血刀刃的厉害。"

店伙计脸色惨白如纸:"冷血……快刀?"

果不出所料,店伙计是江湖上的人物。不是江湖上的人,决不会知道冷血快刀这个绰号。

"不错,我就是冷血快刀,你可曾听说过冷血无情这四个字"

燕剑飞声音如冰丸,令人心颤。

"我确实不知金......"

燕剑飞五指骤然发力,扭过店伙计手腕:"无论如何,你总听说过错骨分筋这四个字吧?"

错骨分筋是武林中人致人伤残的一种极其残酷的手法。

"我……哎哟……嗯……"店伙计额上冷汗直冒,一阵摧心彻骨的剧痛,从手腕传来,但他不再敢叫喊,只是低声地呻吟。

店伙计痛苦至此,仍不肯就范,其中必有缘故。

燕剑飞手下故意加力,神经处在高度戒备之中。店伙计痛楚地弯下腰,跪伏在地。

突地,一丝冷风袭到,身柱穴偏右下三寸,冷风指处,正是燕剑飞移穴之处,准确、迅速、比闪电还快!

燕剑飞倏忽返身,左手食中二指反手一点,他出手的高度,是根据金飞燕的身材而定,因此这一点正点向了金飞燕的双目,形成了一招凌厉无比的二龙夺珠。

身后袭击燕剑飞的正是金飞燕,燕剑飞这一招二龙夺珠后发先至,立即逼得金飞燕撒手后退。

燕剑飞手腕一沉,化指为爪,游龙探爪迅疾无比抓向金飞燕手腕。

金飞燕身形一旋,狂风摆柳,疾如鬼魅,已退至窗下。

燕剑飞用尽平生之学,快手绝技,手指也只在金飞燕腕背上轻轻划过。

两人卓然面立,默默无语,心中各自在暗中赞叹。

良久,金飞燕首先打破沉默。"燕公子要找我,何必苦苦折磨一个客店伙计。"

燕剑飞淡然一笑:"金壮士早已隐身在此,为何不及时现身,却忍心看着店伙计白白为你受苦。"

金飞燕微微一怔,复笑道:"燕公子好利的口舌。"

燕剑飞肃容道:"我说的亦不过是事实而已。"

金飞燕敛住笑容,正色道:"燕公子何事?"

"受人之托了解一桩事情的真相。”

"何人所托?"

"铁臂苍龙黄澄。"

金飞燕手臂微微一抖,脸上琼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痛苦的表情,半晌,默默无言。

燕剑飞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是掀起一阵狂风巨浪。忍耐,等待,燕剑飞凝视着金飞燕。

金飞燕神情木然,仿佛沉浸在某件往事的回忆之中。燕剑飞在他眼中看到了聪颖的闪光和快乐的欢笑,但迅速消逝,仍然只有空漠的、无知的、木然的神色。

忍耐已到了极限,燕剑飞真想大声喝问。他正要开口,金飞燕突然对店伙计挥手道:"你出去,我要和燕公子单独谈谈。"

店伙计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点上油灯,此刻已到了掌灯时分,然后退出房外,掩好房门。

金飞燕、燕剑飞对面坐定。

"燕公子可是要问十年前陈金玉被杀一事的真相?"

“是的。"

"此事官案已结,江湖上也再无人过问,燕公子何必重提此事?”

"一乃此是师父遗命,二乃查明可凝命案是燕某份内应尽之责。"

"燕公子认定金某知道此事真相?"

"我想是的。"

"你错了。"

"哦?"

"那次我只不过是事前趟了一趟水,事情的真相,我并不知道。"

"真是如此?"

"燕公子要是不信,说再多也没用。"

"那么谁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这个......"

燕剑飞凌厉的目光,沉凝的语调给金飞燕一种无形的压力。

金飞燕顿了顿话锋,说:"孟海雄!"

"孟海雄?"燕剑飞冷冷一笑。他不是不相信金飞燕的话,但孟海雄现已逃之天天不知去向,金飞燕的话岂不是等于没说。

"上哪儿去找孟海雄?"他冷声发问。

金飞燕耸耸肩:"那是你自己的事。

霍地一声,燕剑飞右手如电抓向金飞燕左手肘骨,金飞燕早有戒备,反应极快,一翻阴阳手,食指戳向燕剑飞右手掌心,燕剑飞化爪为掌往下一切,啪!两掌相印,各自一震。

与此同时,燕剑飞左手突出直捣金飞燕右肩,金飞燕右手挥指急击,突听燕剑飞喝声:"小心!"手中倏地寒光一闪,冷血刀!

燕剑飞左手中执着一柄冷血刀!金飞燕肉指怎能迎击切金断玉的冷血刀刃,只得急收右手。

飕!寒光闪处,冷血刀架在金飞燕的颈脖上。神偷金飞燕手指再快,也快不过残杀令中的八式快刀。

金飞燕斜睨着脖子上寒光闪烁的刀刃,冷然笑道:"好手法!谢燕公子手下留情。"

刚才若不是燕剑飞一喝,他右手五指早已被冷血刀削断。

燕剑飞隔桌执刀,微欠上身说道:"请金壮士见谅,燕某除了用此法制住金壮士外,已是别无他法。"

"制不制住毫无意义,因为我不会再告诉你什么,要是存心说假话,说得再多也是空的,言止于此了。"

燕剑飞冷哼一声:"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八宝香珠乃大内四库珍宝,前些日子在宫中被盗,圣上已下旨严命追查,你竟敢在聚英堂以假珠招摇撞骗,难道不怕引起官府注意?你这样做的目的何在?真珠现又在哪里?"

这是萦绕在他心中的另一个谜团。金飞燕先是骇异,继而昂首道:"在下无可奉告。"

燕剑飞铁青着脸,手中刀锋一紧,鲜血从金飞燕颈脖淌下:"实话相告,燕某身患绝症,已活不过两月了,时间有限,是志在必得,请金壮士好好考虑。"

金飞燕不由骇然而震,念头疾转,沉吟不语,在考虑如何决定。

燕剑飞慧黯过人,已看出金飞燕心念已动,便凝刀等待。飕!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直射金飞燕背心!

燕剑飞陡喝一声:"当心!"冷血刀已然收回,手在金飞燕肩臂上一推,金飞燕就势一滚,蹬里藏身,已趋窗格墙下。咚!一支镖柬赫然钉在桌上。

燕剑飞取下镖柬,上书一行小字:"明日黄昏,孟海雄将至盘龙谷。"

金飞燕突地弹身而起,疾鸟穿林,射出窗外。

"想走么?"燕剑飞厉喝一声,身子一连九旋,飘然穿窗落入后院竹林。

竹林中响起了金飞燕的笑声:"哈哈......真不愧是铁臂苍龙的高徒,好俊的轻功!金某今天倒要试试你的九旋游龙身手!燕公子,今天你若能追上金某,金某愿将一切,实言相告。"

"你等着瞧!"燕剑飞豪性大发,猛喝一声,身子又是九旋,射向林梢。

哗啦!林梢迸出两道闪电,闪过魅黑、苍茫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天空是一片悒郁的灰黑,一片深沉的烟霭。

没有油灯,没有香柱,庙内是一片可怕的死寂,一片恐怖的阴森。

半截蜡烛发出的昏黄光亮,照着两张美丽而阴沉的脸。

两人对面而立。她俩,正是江湖双煞姐妹,金指莲花,玉石桃花。

桃花噘着嘴,突然爆发地:"是的。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喜欢,喜欢!"

"你......"莲花猛然扬起右手,啪!一记耳光击在桃花脸上。

桃花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左脸颊上浮起五道高高的指痕,她倔强地昂着头,趋前一步,冲着莲花嚷道:"打!你打!打死我,我还是喜欢他!"

"不知羞耻!"莲花怒斥着,又扬起双臂,但手掌举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你打啊,打啊!"桃花神情近似疯狂。

莲花喟然一声长叹,徐徐垂下手臂,眼中猝然滚下两颗泪珠。

"姐姐!”桃花扑到莲花怀中,紧紧抱住她,放声痛哭起来。

桃花这个倔强、冷傲的姑娘,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撒娇,这样放纵自己的感情。

"别......哭啦。"莲花抚摸着桃花的秀发,轻声安慰着她,她了解她,也能理解她,其实她此刻的心情与她一样,只是感情的对象不同罢了。

莲花比桃花长两岁,和桃花一样清秀、娇美,只是她性格内向,感情丰富炽热而又温柔,给人一种端庄高雅之感外,还有一种深邃、刚毅、坚韧不拔之感,如果说桃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莲花则是一枝傲雪的寒梅。

谁能想象得出,这位美丽温柔的女人,就是百花帮的堂主,被称为杀人女魔的江湖双煞的大姐!

"桃花,我说过你不要去集贤庄,不要和燕剑飞交往,你却不信,结果被燕剑飞盯住,连总堂也被侍卫端了。"

"不,决不会是他!"桃花哭泣着,断然否定,"他不会这样做的!"

"线上的消息决不会错,而且姐姐还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

"是的。你看......"莲花从怀中掏出一张密旨递给桃花。

那是一张和燕剑飞怀中藏着的一模一样的密旨。

手在颤抖,心在流血,泪水簌簌而下,感情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桃花不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次的打击实在是太大,百花帮总堂全部被毁,三十六位分堂主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百花帮算是彻底垮了。她姐妹俩能从官兵重围中侥幸逃脱,已算是幸运了。

燕剑飞!她亲眼看见燕剑飞亲自指挥侍卫攻打楼台!

怡春楼的一幕又重映心头。她突地扬起头,咬牙道:"臭小子!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莲花深沉的目光盯着庙外的夜空,摇摇头道:"事情也许不这么简单?"

桃花困惑不解:"此话怎讲?"

"江湖五魔怎会恰在这个时候来到怡春楼?燕剑飞既来捉拿我们姐妹,又为何要五魔助我们一阵?若无五魔从中相助,我们逃得出怡春楼么?"莲花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向桃花发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386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