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戎突然开口了。
“他没撒谎。”
江戎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睡醒没多久。他走过来，从桌上拿起那张编号“A-00”的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日期——1970年2月14日。
“我记忆里有这个画面。”江戎说，目光从照片移到裴云岚身上，“裴崇远蹲在一个婴儿床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基因序列。那个婴儿床里躺着的人，是我。”
地下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裴云岚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江戎，嘴唇白得没有血色。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赵烈转过头看江戎，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他。
江戎把照片放回桌上，食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腕表处点了一下。“我记忆里的画面是火场，裴崇远的白大褂上全是血，但他怀里抱着的婴儿很干净——连灰都没沾上。他把婴儿递给一个穿军装的人，然后转身又冲回了实验室。”
“你确定是他？”赵烈问。
“不确定百分百。”江戎说，“但那个场景我重生后梦见过七次，每次醒来都能记住之前漏掉的细节。裴崇远左手腕上的表，跟这张照片上的划痕一模一样。而且他那个婴儿的左手小指上——”江戎顿了一下，“有一个半月形的胎记。”
裴云岚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我。”江戎看着裴云岚，“你父亲当年冲回去救的第二个人，是周梦蝶。”
地下室的灯泡闪了两下，灯丝在玻璃壳里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电流。江戎坐在行军床上，手掌撑着膝盖，指尖压进布料里留下几道皱褶，沉默了很久。
赵烈没催他。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陈伯刚打印出来的基因比对报告，纸张被他折了一道又一道，边角已经发软。
林小桃蹲在角落，膝盖上摊着画本，铅笔悬在纸面上没动。宋婉秋站在门口，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嘴角抿着，像是怕自己先开口就会失去什么立场。
裴云岚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那张婚礼照片的边缘，指节发白，纸张被他攥出几道细小的裂缝。
“你记忆里那张脸是谁？”赵烈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很沉。
江戎抬起头，眼睛没有聚焦，看的是墙缝之间一条渗水的黑线。“白大褂，男，四十岁左右，戴着手环跑进火场里把我抱出来。”他顿了顿，右手抬起来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他手腕上被烫得全是水泡，皮肉翻出来贴着我的衣服布料，但他抱得很紧——我没掉下去。”
“手环上写什么？”
“A-00。黑色金属圈，宽度比普通手表带子窄一半，内侧有编号刻痕，不是激光打的，是手工凿上去的。”江戎闭上眼睛，像是在翻动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档案，“火场的烟很呛，他咳嗽的时候血沫子喷在我脸上，是红的，黏的，不是痰。”
林小桃的画本掉在地上，铅笔滚了两圈撞上桌腿。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赵烈把手中的基因报告摊开平放在桌面上。三张A4纸，每张上方印着各自的名字——江戎、林小桃、宋知远，下方是一长串碱基对序列的对比图，红色的标记圈出了同一段基因片段。"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