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恢复的。”赵烈说。
江戎点了下头，然后抬起眼睛看着赵烈。“我脑子里多了很多碎片。其中一个是一个坐标——经度纬度都有，但没有地名。那个地方在城西七公里的位置，靠近当年的军事管制区。”
他顿了顿，拇指在杯沿上刮了一下。
“我还梦见了一个女人。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完全由玻璃构成的房间里面，手里举着一支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她把试管对着光源看，嘴里在数数。”
赵烈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指节互相捏了一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短发。”江戎说，“左耳上有一颗黑痣。”
门口传来脚步声。裴云岚站在门框边，身上装备整齐，背后背着战术背包。他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没有进来，就在门口站住了。
“那个坐标我认识。”裴云岚说，“是我爸当年工作过的实验室旧址。1970年关闭之后，那里的所有档案都被转移走了，但建筑主体没拆。如果周梦蝶留下过什么东西，那里是唯一的可能。”
赵烈站起来，走到病房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废墟被月光照成灰白色，碎石和砖块堆成起伏的丘陵。
“你带队。”他说，声音很平，“十二个小时，不管找到什么，都带回来。”
裴云岚站直了身体，右手握拳抵在胸口，是军方旧式礼节。
“我会把东西带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战术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烈回到椅子边上，伸手拿起江戎放在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杯子，杯口还留着水痕。他没喝水，只是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原处。
林小桃从角落里站起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手指垂在身侧。她走过赵烈身边的时候，一根细藤无声地爬上裴云岚的战术背包，钻进了拉链底部的缝隙里，像是根本不存在。
裴云岚蹲在地上，手指捏着那张照片的边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照片上的周梦蝶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手腕上那块表——银色表盘、黑色尼龙表带、表壳侧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裴云岚认识这块表。
那是他父亲裴崇远的东西。
他父亲临终前半个月，把这块表摘下来递给他，说：“表修过很多次，不准了，但戴着吧。”他接过表的时候注意到表壳侧面的划痕，问了一句怎么弄的，父亲沉默了很久才说：“很早以前，实验室的设备砸了一下。”
裴云岚当时没追问。他父亲说“很早以前”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上辈子的事。
“你认得这块表。”赵烈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是疑问句。
裴云岚把照片放下，手指没离开桌面。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响了一声，没回头，只是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因为曝光过度，脸是白的，五官完全看不清，但站姿、身高、袖口卷起来的方式，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我父亲的手表。”裴云岚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表壳侧面有一道划痕，他说是实验室设备砸的。”
赵烈走到桌子对面，把那箱照片全部倒出来。底下的照片明显更旧，颜色泛黄，有几张的边缘已经卷了。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周梦蝶和同一个男人的合影反复出现，有的在实验室里，有的在食堂，还有一张是在某栋楼的屋顶上，两人站在护栏旁边，背后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