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验日志的碎片。”陈伯把显示器转向赵烈，“存贮介质被高温破坏过一次，但主数据结构没丢失。写日志的人用的是军方实验室的内部编号系统，权限等级是A-3。”
赵烈站在操作台侧面，手掌压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林小桃蹲在他脚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手绘图鉴，笔尖停在纸面上没动，眼睛却盯着屏幕。
陈伯敲了两下键盘，乱码开始重组，变成可读的文本。日志的标题是“方舟计划·副产物编号PX-01，代号普罗米修斯”。第一条记录的时间戳是二十七年前的3月14日。
“普罗米修斯基因进化项目，致力于通过强制性基因重编程提升人体适应能力。初步实验对象为退役军人志愿者，共计四十七人。前三个周期内，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实验对象出现器官纤维化症状，其中半数在第72小时内死亡。剩余存活者体内检测到未知RNA片段——该片段能将宿主的衰竭细胞转化为新的能量源，但转化过程不可控，导致宿主在48小时后出现严重的攻击性行为。项目被要求终止。”
陈伯把日志翻译成白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份过期的天气预报。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记录，时间戳是同一年的6月7日。
“实验伦理委员会投票结果：11票反对，2票赞成。项目正式终止。全部实验样本及培养物在委员会监督下销毁。销毁执行人签字——”
签名栏里写了一个名字：周梦蝶。
赵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从桌沿上拿开，指甲在桌面上留下四道白色的压痕。
“周梦蝶是屠四海的前妻。”他说，“前世，屠四海在末日第十三天把她烧了，骨灰撒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我一直以为是私人恩怨。”
陈伯把屏幕上的签名区域放大。“她签的是执行人，不是负责人。真正主导这个项目的人只会在附录页留编号。但这个芯片的数据在附录页位置断裂了，我需要配套的设备才能做碎片重组。”
“我见过那个广场。”林小桃突然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打断什么，“末日第一天，市中心广场上堆满了尸体，有人用喷漆在地上写了字——‘烈火中的新世界’。”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画画，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响。
赵烈没接话，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应急灯有一盏在闪，频率很慢，像是快没电了。他站在那盏灯下面，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整根烟掐灭在墙上。
江戎是在当天晚上八点醒的。
赵烈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戎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杯子里是温水。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是清醒的——那种清醒很特殊，不是刚睡醒的茫然，而是一个人在短时间里吸收了太多信息之后的冷静。
“我睡了多久？”江戎问，声音沙哑。
“四天。”赵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钝响。
江戎低头喝了口水，水珠从杯沿滴落到被子上，洇出深色圆点。他放下杯子，把右手伸到面前，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