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秒，隧道顶部的混凝土块砸下来，砸在地铁轨道上，碎成七八块。燃烧弹的火焰从两端的通风口灌进来，贴着隧道顶壁蔓延，炽热的空气把墙壁上的广告纸烤得卷曲焦黑。血手会的主力被堵在站台中央，前面是火墙，后面是坍塌的出口，有人开始朝隧道深处跑，但赵烈提前用水泥封死了西侧通道。
赵烈蹲在排水井的井口边，一只手按着井盖边缘，另一只手拽着林小桃的背包带。林小桃蹲在他身后，双手按在地面上，指尖嵌进地砖缝隙，掌心渗出一层淡绿色的光。她面前的地面开始冒出细小的芽，芽尖穿过沥青和混凝土，在半秒内长成手指粗的藤蔓，藤蔓沿着地面铺开，缠住井盖周围的铁框。
“先下去。”赵烈推了她一把。
林小桃没犹豫，松开按在地面的手，翻身跳进排水井。井壁上挂着一层铁锈色的水垢，她落到底部，脚下踩到一片浑浊的积水，水没到脚踝。
赵烈回头看了一眼站台方向。
火焰还在蔓延，但燃烧弹的冲击波已经过了峰值。他原本的计划是用燃烧弹逼屠四海的主力往隧道深处撤，然后在西侧出口外再补一轮射击。但屠四海没往里撤，他的人在站台边缘架起了盾阵，用人墙顶着火焰往后退，有人被烧着了在地上翻滚，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架盾。
屠四海站在盾阵后方，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他身后站着两个拎着防爆盾的护卫，盾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赵烈看到那个遥控器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前世屠四海的地铁隧道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声波装置，更没有连接轨道下方的军用炸药。这一世，从他开始布局起，屠四海的反应就在变化，不是被动的应付，而是同样在调整策略，像是一盘棋局里双方都在同时落子。
赵烈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他看到屠四海按下了遥控器。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的震动，是更低频、更深的共振，从铁轨下方传上来，沿着地砖和混凝土柱向上传导。站台上的灯管开始剧烈摇晃，有两根从卡槽里脱落，摔在地上碎成数段。墙壁上的瓷砖崩裂脱落，露出后面灰黑色的水泥层。
赵烈感觉到脚下的排水井井壁在颤抖，锈蚀的铁梯发出吱嘎的响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井下，林小桃站在水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但没有慌张。
“下来。”她喊了一声。
赵烈没有跳，他抓起井盖边缘的铁环，用力把井盖拉到一半，然后停住了。
站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铁锤砸穿了楼板。紧接着是第二声，更重，更近。隧道东端的轨道开始隆起，铁轨被地下的力量向上顶起，扭曲成波浪状，枕木断裂，碎石向两侧飞溅。
裴云岚从站台北侧的检修通道里冲出来，满身是灰，左手臂上缠着一截撕下来的衣袖，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他身后跟着三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血手会俘虏，每个人脸上都是灰黑色的烟尘和血迹。
裴云岚冲到赵烈面前，一把抓住赵烈的肩膀，声音沙哑：“下面有炸药，声波装置引信已经启动了，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隧道东端的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轨道中央向外扩展，像一张网，在零点几秒内覆盖了整段站台。裂缝边缘涌出白色和灰色的烟雾，是混凝土被震碎后产生的粉尘。粉尘很快被火焰点燃，在隧道顶端形成一片翻滚的火云。
赵烈推了裴云岚一把，把他推向排水井的方向，然后自己也翻过井沿，脚蹬着铁梯向下滑。裴云岚摔进水里，溅起一片混着铁锈色的水花。林小桃站在水中央，双手已经抬起来，掌心朝上，指尖的绿光开始扩散，在她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绿色光膜。
光膜迅速变厚，纤维状的脉络从光膜表面向下延伸，缠绕在铁梯和井壁上，形成一层实心的木盾。木盾的厚度在不断增加，从两厘米到五厘米，再到十厘米，林小桃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嘴唇发青，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水里。
“江戎！”赵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向井口，木盾已经封死了井口，但外面的声音还在传进来——金属扭曲的尖啸，混凝土断裂的闷响，还有一声长而沉闷的爆炸。爆炸声从地面以下传上来，震得排水井里的积水剧烈晃动，水波拍打着井壁，发出啪啪的响声。
林小桃的木盾被冲击波震得向内凹陷，木质纤维在挤压中发出吱嘎的碎裂声，但没有完全破裂。她跪倒在积水里，双手撑在水底，大口喘着气。
赵烈踩着铁梯往上爬，把木盾从井口推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涌进来一股热浪和浓烟，他眯着眼睛往外看，看到隧道站台已经全部坍塌，地面塌陷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大坑，坑底堆积着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钢筋末端还在燃烧，冒出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
坑底中央，有一块没有完全坍塌的区域，区域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江戎。
他站着，左臂垂在身侧，右臂抬在胸前，手掌撑开。他的右手掌心里凝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金属像液体一样流动，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弧面，弧面上有几道裂纹，裂纹边缘渗着血。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变了色——原本正常的肤色被一层黑灰色的金属纹路覆盖，纹路像血管一样沿着皮肤表面延伸，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胛骨。
江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赵烈，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右腿膝盖以下被一块钢筋贯穿，钢筋从外侧穿入，从内侧穿出，骨头露在外面，白色的骨茬上浸着血。
赵烈从井口翻出去，踩着废墟的残骸朝江戎跑。脚下全是碎石和断铁，每一步都踩不稳。他跑到江戎身边，蹲下来，抓住江戎的右臂，想把他背起来。江戎推开他的手，指了指脚边的一根金属管。
金属管已经被爆炸的高温烧得变形，但管口还保持着封口的状态。管口边缘刻着一串编号——数字和字母的混合，底色是军方的暗绿漆。
“试管……”江戎的声音干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碾过，“编号……和管道里的一模一样……”
赵烈抓起试管，塞进外套里侧的兜里，然后弯腰把江戎的右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从废墟里拉起来。江戎的体重压在他身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扛住，拖着他向排水井的方向走。
林小桃已经爬出了井口，蹲在井沿边上，双手按在废墟上，催生出一根根藤蔓，藤蔓缠住地面上松动的混凝土块，把它们固定住，形成一个狭窄但相对安全的通道。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
裴云岚从排水井里爬出来，手里攥着那根试管的另外半截——试管在他掉进排水井的时候撞到铁梯，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掉在井水里，他摸到后捡了起来。试管里面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试管壁内侧干涸，留下一条暗褐色的痕迹。
“我爸的笔记里提过这个编号。”裴云岚把半截试管递给赵烈，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744号样本，是第一批基因序列的原型……屠四海的实验里最关键的那一组。”
赵烈接过试管，把它和另外半截一起塞进兜里。他回头看了一下站台废墟的方向，燃烧弹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大半，但隧道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和烧焦的气味。屠四海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带走的残兵从西侧地下车库的出口撤了出去。
赵烈收回视线，背着江戎走进排水井。林小桃跟在他身后，进井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