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15512" ["articleid"]=> string(7) "7344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686) "汽东修车厂的卷帘门半挂着,门口倒着一个废油桶,桶底渗出的机油在地面上淌出一道黑褐色的痕迹。
裴云岚被推进修理地沟的时候,左膝磕在沟沿的水泥棱上,裤腿破了,渗出来的血洇成一小片。他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右手被反绑在背后,绳扣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已经磨破了。
带队的是屠四海手下一个叫马奎的人,四十出头,左耳缺了半个。裴云岚记得他——前世屠四海清理内部叛徒的时候,马奎亲手吊死了六个不服从的骨干。这个人不是那种会犹豫的类型。
马奎蹲在地沟边上,手里转着一把螺丝刀,螺丝刀的尖头敲在水泥地面上,铛,铛,响了两声。
“裴队长,你也别让我为难。”马奎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你把研究所日志的解读笔记交出来,我让你走着回你爹那儿。”
裴云岚没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摸到自己左手小指的指根。指甲盖边缘有点裂了,是刚才摔进沟里的时候蹭的。
“不交?”马奎站起来,朝旁边招了一下手。
两个血手会的人从修理车间后面拖出来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画面里是屠四海的脸。屠四海坐在一把皮椅上,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七八个位置。
“裴云岚。”屠四海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你爹还没死,想让他活命,把赵烈引到城北冷冻厂。”
裴云岚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墙角的灰尘上。他没看屏幕,也没回应。
马奎走过去,踩住绑裴云岚手腕的绳子,一把将他左手按在沟沿的砖面上。手掌摊开,五指分开。小指的位置正好压在一块突起的砖楞上。
“我数三下。”马奎说。
一。
裴云岚的手指没有收缩。
二。
气割枪的点火器就在马奎右手里捏着,橘红色的火苗跳了一下,舔上裴云岚左手小指的指根。皮肤先变白,然后卷曲,发黑的边缘冒出细小的烟。
裴云岚的右手攥紧了,攥得绑绳的纤维勒进肉里,但他没有缩手。
三秒。
火苗收了。马奎把气割枪往旁边一搁,从工具台上取了一把钳子,钳嘴卡住小指的第二节指骨。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但没有完全断开,还有一层皮连着。
马奎用钳子夹住那截断指向侧面翻了一下,韧带拉断的声音像扯开一根湿绳子。他把断指扔在地上,退后半步,看着裴云岚。
裴云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指的位置空了,骨茬露在外面,血从创口淌出来,顺着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往下流,滴在地沟的砖面上,洇开成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抬起头,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屠四海。
“冷冻厂是空的。”裴云岚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句跟自己没关系的话,“你让我把他引进去,里面有什么?”
屠四海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不需要知道。”
裴云岚没有再开口。他被两个人从地沟里拖出来,锁进修车厂后面的备件仓库里。仓库不大,三面是铁皮墙,地上堆着几个空机油桶和几摞报废的轮胎。门是从外面用铁栓闩上的。
他在角落里坐下来,左手没有处理,血还在往外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创口边缘的皮肤已经烧焦了,血管被高温封住,出血量比想象中小。但他需要这截断指的血,需要它在干涸前完成一件事。
仓库的墙壁是水泥的,表面刷了一层灰色的涂料,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水泥面。
裴云岚用右手的拇指指甲在墙面上划了一下,留下浅浅的白痕。指甲太钝了。他转身在堆轮胎的铁架边缘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弹簧夹片,夹片的边缘带一点毛刺,磨了磨,把弹簧片的一头磨出一个稍微锐利的尖角。
他开始在墙面上刻。
先用横线确定位置,然后是竖线,数字的轮廓。他刻得很慢,左手垂在身侧,血滴沿着指尖往下滑,每写一个数字就要停下来等血渗进刻痕里,让血液在水泥的毛细孔里凝固,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标记。
第一组坐标写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把弹簧片换了个角度,刻第二组。
刻到第四排数字的时候,仓库的门被拉开了,一道光线从门外射进来,打在他面前的墙壁上。马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字,又看了一眼裴云岚。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拆穿。
马奎把门重新带上,铁栓落回槽里,发出一声沉响。
裴云岚没有回头,继续刻。他知道马奎看到了,但马奎没有阻止——这意味着马奎有自己的打算。
第五组坐标刻完的时候,他左手的创口已经不流血了。他把弹簧夹片扔在地上,靠着墙角坐下去,看了看自己失去小指的左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字。
坐标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那个地方不在冷冻厂,不在地图上标注的任何据点里。那是他父亲被关押的真实位置——城西郊的废弃热力站地下二层,一个只有屠四海和三个心腹知道的地方。
他用染血的右手掏出通讯器,拨通了赵烈的号码。
通讯器响了两声,接通了。
“裴云岚。”赵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稳,没有多余的疑问。
“我左手的小指被切了。”裴云岚说。他没有用任何修饰词,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颤抖,像在报告一件很普通的损失,“屠四海让我把你引到城北冷冻厂。他说我爹在他手里。”
赵烈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爹的位置?”
裴云岚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坐标:“我画在墙上了。你派人来记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烈说:“冷冻厂的事你不用管。你的手要处理,血浆还有没有?”
“仓库里没有医疗箱。”
“我会让宋婉秋派人过去。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做一件事。”赵烈的声音低了一点,“告诉马奎,你会配合他们来引我。”
裴云岚没说话,等着赵烈说下去。
“我已经让江戎在冷冻厂周围布置燃烧弹了。”赵烈说,“宋婉秋那边会放消息出去,说我明天中午要在冷冻厂跟军方残部谈判。你让屠四海以为你成功了。”
裴云岚的手指在通讯器的外壳上摩挲了一下。他听懂了赵烈的计划——不是要救他,是要借他把屠四海的目光引到冷冻厂。他在这场计划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做那个被摆在明面上的饵。
“明白。”他说。
通讯器挂断的时候,仓库外面传来马奎和另外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裴云岚把通讯器揣回怀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闭上眼。
他左手断指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钝的,一阵一阵地往外翻。他把残掌按在水泥地上,地面上的凉意让疼痛减轻了一点点。
墙上那组血坐标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嵌进水泥里的红丝线。
裴云岚睁开眼,看着那组坐标,脑子里过了一遍去城西郊热力站的路线。三条路,都经过血手会的哨卡。如果要突进去,最快的方法是穿过地下的供热管道系统,但要绕三公里。
他把这些信息记好,重新闭上眼。
外面的风从铁皮墙的缝隙挤进来,带着秋天末尾的干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