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15510" ["articleid"]=> string(7) "734408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555) "啤酒厂东侧围墙的第三块砖松了。

林小桃蹲在发酵罐后面,透过砖缝看见六个影子从倒塌的铁栅栏缺口翻了进来。领头那个端着一把改装的五连发猎枪,枪管锯短了,护木上用胶带缠着三排子弹。后面跟着的人手里拿什么都有——一把消防斧、两根钢管、一个背着土制喷火器的胖子。

他们的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声音从墙根一路往厂房方向移动。

小桃没出声。她把后背贴紧发酵罐的金属壁,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衣领往下淌,凉意贴着脊椎滑到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隐隐透出一层很淡的绿色,像冬天枯草根底下冒出来的那种颜色。

“分开搜。”领头那人在厂房门口打了个手势,“一个啤酒厂能有多大的地方,翻遍也得把人找出来。”

胖子拍了拍喷火器的燃料罐:“烧一遍最省事。”

小桃从罐体后面挪到一堆积压的麻袋后面。麻袋里装的是发霉的麦芽,隔着一层粗布散发出酸腐的甜味。她摸到麻袋边缘的缝线,手指刚扣进去,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发出“嘎”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像敲了一下铁片。

“那边。”

消防斧的那个人先转过头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发酵罐之间的空隙,光斑在地上划过去,擦过小桃的鞋尖。她往后缩了一步,背撞上墙,墙上钉着一根锈蚀的水管,管子上的铁锈蹭到她的肩胛骨。

“我看见她了。”手电筒的光停在她脸上,“是个小孩。”

五个人的脚步声同时往这边聚拢。

林小桃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灌满麦芽发酵的酸气,还有那些人身上带进来的尘土味。她把手按在地上,掌心贴紧水泥地面,地面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她闭上眼。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泥土里的虫子,是更深的地方,埋在地下的麦芽发酵池。那些池子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底部积着烂泥和腐化的有机物,泥里长出一层细密的白根须,顺着池壁的裂缝往外爬。

小桃能感觉到那些根须的走向,就像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她没学过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只能说——草在哭。

很轻很细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贴着她的掌纹一直蔓延到肩膀。

领头的人已经走到发酵罐的拐角处,猎枪的枪口先探出来,然后是半张脸。

小桃把整只手插进了地面。

水泥地面裂开一条缝,裂缝从她手掌的位置往外延伸,像干涸的河床上的龟裂纹。十几根藤蔓从裂口里猛地蹿出来,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表面裹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藤蔓尖端的皮质像刀刃一样薄。

两根藤蔓卷住了胖子的脚踝。

胖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藤蔓就把他整个拖进了地上的裂缝里。裂缝的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滑下去,小桃听见泥浆翻涌的声响,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沼泽。裂缝合上了大半,只剩下胖子的喷火器卡在裂口边缘,燃料罐的金属外壳上沾着黏稠的黑泥。

剩下的五个人同时往后跳了一步。

领头的人扣下了扳机。

猎枪的枪声在厂房里被墙壁来回弹了好几次,声浪撞得小桃耳朵一阵嗡鸣。子弹打在她面前的地上,崩起几块水泥碎片,其中一块划破了她的额头,血流下来糊住左眼。

她没有睁右眼,也没有松手。

更多藤蔓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她面前交错盘绕,编织成一面紧密的网状盾牌。第二发子弹打在藤蔓上,被木质纤维卡住了,弹头嵌在藤蔓的纹路里,表面还带着热气。

“开枪!都开枪!”

领头的人一边后退一边换弹。消防斧的人冲上来,斧刃砍进藤蔓编织层,拔了两下没拔出来。背喷火器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裂缝里伸出一根尖刺状的荆棘,刺尖上挂着黑色的血珠。

小桃催动了第二波藤蔓。

这次的藤蔓比第一次细得多,像发丝一样从裂缝里蔓延出来,拧成一股股带刺的荆棘。荆棘贴着地面爬行,速度比蛇还快,绕到剩下四个人的脚下,缠住了枪管和靴子。一根荆棘缠住了领头人的枪管,在金属表面收紧,刺尖扎进枪管的散热孔里。

领头的人甩了两下没甩开,干脆松手扔了枪,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上带着血槽,刀柄上缠着黑胶布。

小桃看见了那把刀。

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种刀,也是这种握法,有人用一把一模一样的刀割开了她姐姐的喉咙。刀口从左耳根拉到右锁骨,血喷出来的时候姐姐还在眨眼睛。

她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那些荆棘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突然疯长了一截。地面的裂缝越扩越大,厂房里的水泥板开始断裂,几根藤蔓顶穿了发酵罐的底座,罐体倾斜,残余的麦芽发酵液顺着罐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

剩下的四个人被藤蔓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其中一个人想翻窗逃走,刚爬上窗台,窗外野地里的杂草突然疯长到一人多高,草叶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把他的手臂割出了几道血口子。他被迫退回来,手臂上的血滴在地上,每一滴沾到地面的血都会让藤蔓再狂躁一分。

小桃站了起来。

她的双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尖都在往外渗淡绿色的光点。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边缘镶着一圈金绿色的光圈,眼白的部分爬满了细微的叶脉纹路。

周围三十米内的杂草全部疯长,草叶从地面拔高到两米多,把厂房的外墙包裹成了一座绿色的堡垒。那些野草的根系穿破了水泥板,在地表以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就是林小桃站的位置。

领头的人彻底放弃了进攻,他靠在墙角,匕首举在胸前,刀尖在发抖。

“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小桃没回答。她抬起右手,指尖指向那四个人站的位置,地面的裂缝里同时射出十几根带毒刺的荆棘。荆棘穿过空气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六根钉进了墙体,四根缠住了人的手脚,剩下的几根扎透了领头人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墙上。

赵烈冲进厂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的靴子踩在一条蔓延的藤蔓上,藤蔓自动让开了路,像是认得他。他跑过发酵罐的废墟,跑过被藤蔓绞碎的消防斧和猎枪,跑到厂房中央那片裂缝遍布的区域。

小桃站在裂缝中间,浑身上下泛着一层淡绿色的荧光。她的头发被没有来源的风吹起来,发梢上沾着细碎的叶片和泥土颗粒。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瞳孔里那道金绿色的光圈亮得像一盏灯。

周围的杂草墙还在长高,草叶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一片下雨的树林。

“小桃。”

赵烈喊了她一声。

小桃的眼珠转了一下,瞳孔里的光圈收缩了一点。她看着赵烈,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赵烈冲上去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把干柴,身上没有体温,冷得像刚从地窖里抱出来的一袋蔬菜。她的皮肤下面能看见明显的绿色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脖子,像植物的根须埋进了她的血管里。

赵烈低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急。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哥,我听见草在哭。”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赵烈抱着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经过那四个被藤蔓钉在墙上的人身边时,步子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领头的人还活着,肩膀被荆棘穿透的地方在往外渗血,他冲赵烈的背影喊了一声:“这小孩是个怪物!”

赵烈走了三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她是我妹妹。”

然后他走出了厂房。

江戎从另一侧的铁架楼梯上跳下来,靴子踩到地上溅起一片碎玻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四个人,又看了看地面裂缝里残留的藤蔓断口,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截断藤看了看断面。

断面中心有一圈淡绿色的液体,气味像刚割过的青草混合着铁锈。

他把断藤扔在地上,站起来追上赵烈。

“医疗箱在车上,我拿过来。”

赵烈点了点头,把小桃放在发酵罐旁边一块干净的地面上,脱下外套垫在她头下。她的脖子上那些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颌骨的位置了,看起来像是一片细密的刺青。

江戎提着医疗箱走过来,打开盖子,从里面翻出葡萄糖注射液和止血带。他给小桃扎针的时候动作很轻,针头避开皮肤上那些叶脉纹路,找准还能看见血管的位置推了进去。

“异能消耗过度。”江戎收起针管,“赵烈,她身体里的植物基因在活化,要是继续这样用能力,她可能会——”

“我知道。”

赵烈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小桃的额头。额头上滚烫,像一块烧过的铁板慢慢冷却下来的那种温度。

他收回手,看向厂房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