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15505" ["articleid"]=> string(7) "73440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842) "下水道入口在东区第七街的废弃加油站后面,铁皮盖板被一辆翻倒的货车压住半边,人要侧身才能挤进去。赵烈掀开盖板前蹲下来,用手电往下面照了照——水位刚没过第一级台阶,墙面上残留着一道深褐色的水线,是前几天暴雨留下的痕迹。他把手电光往下压,照到台阶根部,那里有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堆在墙角和流水痕迹之间,被水浸过的部分发黄,干的地方还是原来的颜色。
“硫磺。”江戎蹲在旁边看了两秒,没上手碰。
赵烈把手电关了又开,再照一遍。没错,跟前世一模一样。屠四海的探路队在地下水系统里撒硫磺粉做标记,一方面是给后续部队引路,另一方面——硫磺的气味能暂时掩盖人体气息,让通道深处的变异丧尸群保持安静。这个办法只有屠四海的人知道,是血手会的核心战术之一,前世赵烈花了三个月才弄明白。
“标记已经撒下去了,说明他的人至少提前半天进过通道。”赵烈站起来,把盖板完全掀开,铁锈掉进水里,浮在水面上慢慢散开,“我们下去的时候不关手电,但不要照墙根,只照路。”
林小桃站在最后面,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包的拉链上系着一根绿色的细绳,是她从学校花坛带出来的那株多肉植物,用湿纸巾包着根塞在侧袋里。她从盖板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手抓着包带没说话,但嘴唇抿了一下。
赵烈第一个踩进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底下淤泥很厚,鞋子踩进去拔出来带出一股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他走了三四步之后停下来,把防水手电举高,看了看两侧的通道壁。混凝土表面长了一层青黑色的苔藓,贴着水面那一段已经剥落干净,露出下面被水浸黑的骨料。而在苔藓以上的位置,大约离水面一米五六的高度,墙面上每隔七八米就有一道细细的白痕,像是粉笔画上去的,手电光从侧面一扫,白痕微微反光。
“三道岔口。”赵烈回头看江戎,“第一个岔口左边通道的顶上,第二个岔口正中间的地面上,第三个岔口右边通道的水线位置。”他顿了一下,“燃烧瓶放好之后,用干沙子把碎玻璃盖住,别反光。”
江戎从防水袋里拎出三个塞了布条的啤酒瓶,瓶口用保鲜膜封着,里面晃动着淡黄色的液体——汽油兑了些白糖,烧起来黏性强,沾上就不容易甩掉。他没说话,点了点头,把三个瓶子分别装进战术腰包的三个隔层里,弯腰沿着墙根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脚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慢慢压下去,然后抬脚,水面只泛起一圈极浅的波纹。
林小桃跟着赵烈走了十几米,在一处岔口站定。赵烈把手电调到最低档,指着墙面裂缝的位置:“就是这里,把豌豆埋进去。”
那是一道从墙根一直裂到顶部的细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根手指。裂缝边缘的混凝土已经酥了,稍微一碰就掉渣。林小桃蹲下来,拉开包,从侧袋里拿出三颗泡得发胀的豌豆,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颗,轻轻塞进裂缝。
她的手指触到泥土的瞬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赵烈看见她手腕上的青筋突然鼓起来,然后又落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淌过。裂缝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类似纸张揉皱的声音,然后一根嫩绿色的芽尖从豌豆顶端挤出来,贴着裂缝的边沿往前探了探,像在空气中嗅什么东西。
“够了。”赵烈说。
林小桃没有立刻收手。她的食指还贴在裂缝边缘,那根芽尖绕着她的指尖缠了一圈,然后才慢慢松开,退回去,贴上墙壁表面。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芽尖从裂缝里钻出来,顺着墙面迅速铺开,像是一张极薄的绿色网兜在混凝土表面缓缓张开。没有声音,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那些细细的藤蔓贴着墙面移动,把苔藓覆盖住,在干燥的墙面上留下一层毛茸茸的浅绿色薄膜。
赵烈盯着薄膜的边缘看了一会儿。薄膜最薄的地方几乎是透明的,最厚的地方也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但它的边缘紧紧贴着墙面,手指去抠的话,得用指甲掐进去才能撕下来。
“能撑多久?”赵烈问。
林小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要墙在,它就在。”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通道深处的什么东西,“它的根已经扎进混凝土里了,吃的是水泥里的碱。”
赵烈没再多问,转身往岔口深处走。江戎已经布置完了三个燃烧瓶,正蹲在第二个岔口处,用沙子盖住最后一个碎瓶口。他抬头看见赵烈过来,用下巴指了指通道深处:“这条道通到南城的污水处理厂,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屠四海的人如果从南城方向过来,必然经过这里。”
“他一定会来人。”赵烈靠在墙上,手电已经关了,通道里只剩下林小桃那株豌豆藤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荧光——那种绿实在是太淡了,只有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能隐约感觉到,“前世他在这个通道里埋了三十具尸体,都是不听话的附属团队成员。他把尸体扔进通道深处,等变异丧尸吃干净了,再沿着路线推进,后面的人只需要跟着硫磺标记走,不会有丧尸攻击他们。”
江戎把最后一把沙子拍实,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腰包里的弹夹:“硫磺能压住活人气,但压不住活人血。屠四海的人如果在这里见红,通道里的东西就会醒。”
赵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三人就蹲在第二个岔口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不说话,不翻东西,连呼吸都尽量压着。林小桃靠着赵烈的肩膀睡着了,手还抓着包带,呼吸很浅。赵烈没睡,眼睛一直盯着通道入口方向的黑暗,耳朵捕捉着水声的变化。
水声变了。
先是远远的一下,像有人踩进水里时脚底带起的水花。“啪”一下,然后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又“啪”一下,然后是连续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踩在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烈伸手拍了拍林小桃的肩膀。她猛地睁开眼睛,没有出声,迅速把包带拉到肩上。
脚步声停在第一个岔口。有人说话,声音沿着通道传过来,有回声,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有人踢到了地上的铁片。紧接着——轰。
第一个燃烧瓶炸了。
火光照亮了岔口那一整段通道,橘红色的火焰沿着墙面蔓延开来,汽油里掺了白糖,烧起来以后黏黏稠稠地挂在墙上,把混凝土表面烧得噼啪作响。通道里立刻响起惨叫声,三个人影在火光里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身上沾了汽油的布料一遇火就着,其中一个在地上翻滚,试图把手臂上的火压灭。
江戎在火光熄灭的瞬间动了。他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两片巴掌大的弧形铁片,贴在掌心上,铁片表面瞬间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金属异能让它们变得比钢还硬,边缘被他捏出了刃口。
他贴着墙绕到第一岔口侧翼,距离最近的那个着火者还在拍打腿上的火苗,完全没有察觉黑暗中有人接近。江戎没有犹豫,右手一挥,铁片的钝面击中了对方的侧颈。那人身体一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歪倒在水里。
第二个和第三个着火者已经分开跑了,一个往通道深处跑,一个往回跑。江戎没有追往回跑的那个,而是转身追向通道深处的那人。他的速度很快,踩水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追上之后又是一记钝击,把人打晕之后拖回来,扔在第一个岔口的墙根下。
赵烈这时候才从拐角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手电,照了照地上被打晕的两个人。穿的是灰色作训服,脚上是军靴,腰间别着对讲机和匕首,胸口没有血手会的标志,但左手手腕上都绑着一根红布条——血手会的识别信号。
他没有处理那两个晕过去的人,而是蹲下来翻他们身上的东西。对讲机、压缩饼干、防水火柴、一盒空弹壳。最后一个人在防水腰包里放了一个塑封的信封,信封不大,里面叠着一张A4纸,打印的,字很小。
赵烈就着手电光展开那张纸。
是一份物资分配清单。日期是三天后,分配区域覆盖了南城、东区和老城区三个片区,每个片区下面标注了粮食、饮用水、弹药和药品的配给数量。清单的格式很工整,像是报表,每一项后面都盖了一个红章,章上的字被水洇了一半,还能认出“血手会后勤”几个字。
赵烈的目光从清单上扫过,停在了最末尾。
那是手写的,字体很潦草,跟清单的印刷体格格不入。只有一串字符:AGCT开头的字母组合,中间夹着几个数字,没有空格,没有标点,一共四十六个字符。
基因序列编号。
赵烈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他站起来,把手电光往通道深处扫了一下,那层浅绿色的薄膜还挂在墙面上,豌豆藤已经把整个岔口都覆盖住了,绿光比刚才稍微亮了一些,像是吸收了燃烧弹爆炸后的余热。
“清单上列了三天后的分配点。”赵烈把信封塞进自己口袋,“屠四海要在南城体育馆做一次大规模物资调拨,到时候所有外围队长都会到场。”
江戎从水里捞起一块没烧完的布条,拧干,扔进墙角:“你准备在哪一步动手?”
赵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林小桃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通道入口的方向:“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往加油站方向去了。”
那个往回跑的着火者已经逃出去了。
赵烈站在齐踝深的水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他跑。不跑,屠四海怎么知道这条通道已经废了。”
三个人沿着来路退出地下通道。赵烈最后一个上来,重新把铁皮盖板拉上,把一个空油桶推过来压在盖板顶上。他站直身子的时候,手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信封的边角——纸质的质感隔着布料传来,上面的基因序列编号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记忆深处。
前世,直到他被推进尸潮的那一天,他都没来得及查清那个编号是什么意思。
但这一次他拿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