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学生？放学时间早过了，明天再来。”
“林小桃，六年级三班，我是她哥。”赵烈把手机里存着的家庭信息页翻出来递过去，上面有父母签过字的接送授权，日期盖的是今天，“家里有急事，班主任那边已经电话沟通过了。”
保安接过手机翻了翻，又抬头打量赵烈——T恤上沾着灰，袖口卷到小臂，眼神没什么温度。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回了值班室拿起对讲机。赵烈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门卫室墙上挂着的监控屏幕，六块画面里有一块黑着，是后门拐角的方向。前世这块屏幕黑了整整三天都没人修，第四天尸潮开始的时候，那个拐角堆了十七具尸体，全是学生。
五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领着小桃出来了。小姑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书包带子挽了两圈才勉强挂住肩膀，右手攥着一只小塑料盆，盆里栽着一株胖嘟嘟的多肉植物，叶片顶端透着点淡粉色。她走路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不是实的，看到赵烈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才加快脚步走过来。
“哥。”
赵烈没多说话，伸手接过她的书包，低头时刚好看见她左手腕上露出来的一截红痕，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像是被绳子或者什么硬东西勒过之后留下的淤伤。他没问，先把书包拎到自己肩上，然后朝女老师点了点头：“辛苦老师了。”
“应该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视线在赵烈脸上多停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对小桃笑了笑，“小桃，跟哥哥好好玩，记得按时回来上课。”
小桃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抱紧了手里的花盆。
回到车上的时候，赵烈把书包扔到后座，小桃自己爬上了副驾驶，把花盆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之后，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接她走，就那么靠着座椅，盯着前窗外头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发呆。
赵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了通往南城方向的路。他故意放慢车速，让窗外的街景保持一种“去远郊玩”的错觉，但方向盘一直稳稳地朝着既定方向打。
南城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小桃忽然动了一下，她把脸转向车窗，隔着玻璃看向那三辆并排停着的军用卡车。车子盖着墨绿色的帆布篷，轮胎半瘪，车斗边缘的铁皮上刷着白色的编号——451、452、453。油箱盖被人撬开了，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截空油桶，一看就是已经被搜刮过一轮的废车。可赵烈知道，这三辆车的底盘下面焊着一层钢板夹层，里面塞满了没有登记在册的军用压缩干粮、净水药片和弹药箱。这个秘密前世是在末日第三周被一个偷油的小贼发现的，那人靠着这批物资在幸存者据点里换了一个月的好日子，直到屠四海的人找上门。
赵烈记下了三辆车的车牌号，又扫了一眼加油站周围的建筑布局——南侧是一排两层商铺，北侧是废弃的修车棚，东侧出口正对着一条双车道公路，路边有两个高架广告牌，位置刚好能架设狙击点。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踩下油门，若无其事地驶过了路口。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临时住处是江戎提前收拾出来的一间老式居民楼，六楼，两室一厅，窗户对着小区的中心花坛，视野开阔。家具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厨房里放着两箱矿泉水和一袋米。赵烈把小桃的行李拎进次卧，床单是新换的，枕头边还放了一盏充电式的台灯。
小桃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道，然后回头看了赵烈一眼，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问为什么住在这里。她只是蹲下来，用手指在花盆的土面上轻轻拨了两下，把那株多肉的叶片调整了一个方向，让叶尖对准窗外的月光。动作很轻，像是怕伤到它。
赵烈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走进了主卧。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江戎半小时前发来的：“北区岗哨废墟里的通讯记录已经比对完了，三个据点共用一套呼叫规则，其中有两个据点的坐标跟你地图上标的沦陷区完全重合。最后一个据点我不认识，发给你看看。”下面是两个定位坐标的截图。
赵烈放大图片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第三个据点就在南城加油站东南方向不到两公里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里。前世那个地方在末日第二天就被尸潮淹没了，没有幸存者，也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血手会的通讯系统里居然把它标记为一个据点。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楼下的小区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花坛边上坐着两个下棋的老头，不远处有个遛狗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赵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次卧，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台灯的光。他拿起手机，给江戎回了一条短信：“第二阶段开始。”
发完消息之后，他没有立刻关掉屏幕，而是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到次卧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小桃已经躺下了，被子蒙到下巴，呼吸均匀。窗台上的花盆里，那株多肉的叶片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像是有月亮的液体在里面流动。
赵烈轻轻带上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回主卧之后，小桃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翻身，只是盯着天花板，右手的指尖在被子下面慢慢蠕动，一根细嫩的绿色藤蔓从她袖口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床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27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