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炎趴在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墙壁上，能看见几条暗红色的血痕从隔壁门口一直拖到走廊尽头。
没人了。
至少，没有活人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后半步，后背抵住墙壁。手里的刀刃上还沾着灰尘，那是刚才搬桌子堵门时蹭上的。
曹炎把刀放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尖发白，体温还没完全恢复。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点火光在跳动，可能是汽车爆炸，也可能是哪栋楼被点了。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让曹炎浑身一紧。
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回门边，眼睛贴到猫眼上——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头发散乱，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白色T恤。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正在敲曹炎的门。
是老李媳妇。
她居然还活着？
“小曹……曹炎，你在不在里面？”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求求你开开门，我家老李他……他被咬了，我跑出来了，外面到处都是那些东西……”
曹炎没说话。
他盯着猫眼里的那张脸，看着她的表情从乞求变成绝望。她应该看不见猫眼里的光，但她一直在往那个小孔的方向看，像是在祈求那里能亮起一丝希望。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带着嘶哑，“你刚才不是还敲墙了吗？我听到了！你肯定在里面！求求你，就让我进去躲一躲，我不进去的话肯定活不过今晚！”
曹炎握着刀的手又收紧了些。
理智告诉他，不能开。
这扇门是他唯一的屏障，门外那个世界已经疯了。如果她身上有伤，如果她已经被抓咬过……那放她进来就等于把丧尸带进屋里。
可她说的是真的吗？
猫眼里，她又敲了几下门，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力气在一点点耗尽。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楼道里全是血，对面那家也出事了……只有你这儿还亮着灯……”
曹炎回头看了一看客厅。
灯确实亮着。
刚才太紧张，他忘记关灯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光透出去一点，在黑暗的楼道里就像灯塔一样醒目。
操。
他快步走到开关前，啪地一声把灯关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火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门外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曹炎重新回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见老李媳妇正抬着头，直直地看向猫眼。她的表情变了，恐惧中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你……你关灯了？”她的声音变了调，“你也想让我死，对不对？”
曹炎咬紧牙关。
他想解释，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一个字都不能说。声音会暴露位置，外面不只有她一个人。
果然，老李媳妇的下一句话让他头皮发麻。
“没事……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楼下那群东西，它们听得见声音。越大的声音，引来的越多。”
她顿了顿：“刚才我在楼道里喊救命，把它们全招来了。”
曹炎后脊发凉。
下一瞬，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那声音沉闷、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脚上拖着重物，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是一只。
是一群。
老李媳妇也听到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走廊另一边跑，嘴里喊着：“救命！谁救救我！”
可她的声音只跑出两步，就被什么东西扑倒了。
曹炎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是撕咬的声音、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以及喉咙里发出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他闭上眼，靠在门上。
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没出声。
走廊里的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是一阵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楼梯口的方向。
曹炎浑身的肌肉绷得生疼，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握着刀的手上。
他不敢想象那些东西把老李媳妇拖去了哪里。
更不敢想象，天亮之后，这栋楼里还剩下几个活人。
过了很久，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曹炎才慢慢睁开眼，重新把眼睛贴到猫眼上。
走廊空了。
血迹还在，但尸体不见了。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曹炎直起身，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最黑暗的时候快要过去。
可他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天亮之后，这个世界不会变好——只会露出它更残酷的一面。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而这个逼仄的出租屋，撑不了多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105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