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炎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惊醒，是冷醒——床边的体温计显示室内温度骤降了五度。他翻身坐起，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顺手摸到床头的手电筒。
没有开灯。
这是他的习惯：深夜停电后，亮灯等于暴露位置。
就在他准备重新躺下时——
一声惨叫从楼下传来。
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像是有人被活活剥皮般的惨叫。
曹炎的动作僵在半空。
第二声紧随其后，更近，更凄厉。
他没有犹豫，三步冲到窗前，一把撩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防爆窗外，深夜的街道亮如白昼。
不是路灯——是几辆撞在公交站台的汽车，车灯还亮着，燃烧的油箱映出刺目的火光。
在那片火光中，曹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人。
不，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们的皮肤灰白，血肉翻卷，脸上沾满暗红色的液体。正趴在一个倒地的男人身上，像撕扯生肉一样，用牙齿开膛破肚。
那个男人还在挣扎。
手臂挥舞着，双脚蹬地，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哭嚎。
但很快，他就安静了。
脑袋被硬生生扭了下来，脖颈断开处，血如泉涌。
曹炎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沿。
他不是没见过血。但在清晨的阳光下、真实的惨剧中，那是完全不同的冲击力。
他的胃在翻搅，但他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翻涌的恶心生生吞了回去。
“冷静。”他对自己说。
随即转身，赤脚快步走向安全屋的核心区。
防盗门——三道，全焊上了加厚钢板，每扇门都是定制的防爆级别。他逐一检查锁扣，确认严丝合缝。
窗户——所有玻璃都换成了防弹玻璃，外面紧焊着钢网，钢网粗如小指，间隔不超过五厘米。他用手电照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松动。
存粮——地下储物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箱压缩饼干、五十箱矿泉水、真空包装的大米和冷冻肉类。按照一人份量计算，至少够支撑三个月。
电力——地下室配备了两组太阳能板和十二块蓄电池，一旦断电，自动切换。他看了眼仪表，电量充足。
武器——厨房刀具、工兵铲、几根自制的钢管狼牙棒。不够，但暂时能用。
全部看完，曹炎靠在地下室墙上，闭上眼。
听觉迅速恢复敏锐。
楼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嚎，有汽车疯狂撞向什么东西，然后轰然爆炸。
更远处，甚至能听到枪声。
但很快，所有声音都被一种更原始的声音取代——
咀嚼。
那种湿漉漉的、骨头碎裂的、血肉被撕咬的咀嚼声。
曹炎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救命！救命啊！”
是王胖子。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隔着墙壁，透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曹炎睁开眼。
他没有动。
“开门啊！求求你开开门！”王胖子的声音更尖锐了，“那狗日的丧尸咬了我老婆！她变了！她要咬我！求求——啊！”
然后是一声闷响。
像是门板被撞破的动静。
再然后，是一种撕扯的声音，伴随着王胖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和哭嚎。
曹炎就那么站着。
他听见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在拖行，滑腻腻的，伴随着王胖子渐弱的呼吸声。
他看见手电筒的光柱里，自己手腕上那条王胖子早先给的旧围巾。油腻、破旧，但确实是王胖子昨晚送来的最后一点善意。
曹炎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厚重的遮光布将火光和惨叫全部隔绝在外。
安全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头顶一盏红色的应急灯亮着，照出曹炎冷硬的侧脸。
他坐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抽出刀刃，用拇指拂过刃口。
锋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头顶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脚步声、撞击声、以及对门老李家的门板被拍得嘭嘭作响的声音。
老李的媳妇开始哭喊了。
曹炎闭上眼，没有起身。
他的拇指还在摩挲那把刀。
刀柄已经硌得发烫，他也没有松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105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