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那声音闷得像重锤砸在浸了水的棉被上。林默站在门后两米处，隔着猫眼往外扫了一眼。
走廊的声控灯早灭了，丧尸的轮廓完全没入黑暗，只有撞门时偶尔露出的半边脸——灰白，浮肿，左眼眶里挂着半颗脱出的眼球。
林默退后半步，右手握紧剔骨刀，左手从背包夹层摸出一卷电工胶带。
他没急着开门。
前世被感染的头四十八小时，他见过太多因为着急送死的蠢货。丧尸的视觉几乎为零，但听觉灵敏得可怕，方圆十米内的细微响动能让它锁定目标至少半分钟。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林默！林默你他妈开门啊！”
张伟的声音忽然从门外的某个角落传来，带着哭腔和喘息。
林默眉头一皱。
这家伙没跑远？
“嘭！”
保安丧尸被声音吸引，猛地转身朝走廊拐角扑去。紧接着是一声尖叫——女生的。
“啊——！”
然后是小刘的吼声：“跑！往消防通道跑！”
脚步声、撞门声、咆哮声搅成一团。林默在门后静静听着，右手拇指轻轻刮过刀刃。
三秒后，声音渐远。
又等了五秒，确认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林默拧开门的防盗链。
门开了一条缝，腐臭扑面而来。
走廊空无一人，墙面上溅着一道新鲜的血迹，从电梯口一路拖到消防通道门口。血迹还在往下淌，粘稠，暗红。
林默面色不变，关上门，转身走向阳台。
七座商务车停在后门外的露天车位上，银灰色车身在夜幕下泛着冷光。从阳台到地面大约八米，直接跳肯定不行，但绳子他有。
他拉出床底那只登山包，提前打包好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两套换洗衣服、一把工兵铲、三盒压缩饼干、四瓶矿泉水、急救包、打火机、蜡烛、一捆尼龙绳。
还有那把改装过的复合弩。
弩是上个月从同城二手市场买的，原主人是个退役的射击教练，保养得很好。林默额外配了两打弩箭，箭头磨尖后淬过防锈油，专门为这种局面准备。
他把背包甩上肩，腰带上挂好剔骨刀和弩，又在口袋里塞了六根备用弩箭。
正准备往阳台栏杆上系绳，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张伟：“林默，我知道你在家。我们被困在地下二层了，小刘女朋友被咬了。求求你，帮忙叫个救护车。求你了。”
林默看了一眼，按灭屏幕。
他又不是没劝过。
前世末日第八十七天，他在城南的废弃超市里遇见张伟。那时候张伟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上缠着发黑的绷带，见到林默的第一句话是：“兄弟，有吃的吗？我用枪跟你换。”
那把枪里只剩两发子弹。
林默给了他半块压缩饼干，张伟狼吞虎咽吃完，靠在货架上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他说末日第一天他就不该带着小刘两口子到处跑，说他妈永远联系不上，说要是能重来，他一定待在房间里锁好门，谁都不救。
可惜没如果。
林默走回门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刀在右腰，弩在左腰，背包贴背。鞋带系紧，裤脚扎进袜子里。
他蹲下身，从鞋柜最底层抽出那件黑色冲锋衣。
衣服内侧缝了两个暗袋，左边放着一卷百元大钞，右边放着一把折叠匕首。
这是他为最坏的情况准备的。
真正击垮人类的从来不是丧尸，是同类。
林默穿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
然后他打开了门。
走廊里那股腐臭味更浓了。血迹从电梯口延伸向消防通道，拐角处的地面上掉着一只粉色拖鞋——是小刘女朋友的。
林默没有多看一眼，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停在一楼，液晶面板上的数字一直跳动着，显示有人在用。林默皱了皱眉，拐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光线昏暗，顶灯只亮了一盏，黄色的光晕照在台阶上，映出凌乱的血脚印。脚印一路向下延伸，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哭泣声。
林默没往下走，他往上。
顶层，天台。
从他住的十二楼到天台有四层楼梯。他走得很快但很轻，每一步都稳稳踩在台阶边缘——楼梯正中间常有碎玻璃和杂物，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里面有人。
林默侧身贴在墙壁上，缓缓抽出腰间的弩。弩机保养得很好，弦绷得紧，上弦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都听不见。
他屏住呼吸，用弩尖轻轻顶开门缝。
门开了，露出半个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紧急新闻。主播脸色苍白地说着“请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画面背景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在啃咬什么。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睡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浑身发抖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没注意到林默。
林默慢慢收回弩，无声无息地关上门，继续向上走。
天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寒风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冷意。林默推开门走出去，夜色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路灯还亮着，但很多已经灭了。街道上零星有几辆车在横冲直撞，更远处，好几栋楼在冒烟。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张伟：“林默，那女的快不行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试着往外冲。如果你收到这条消息，给我们家属报个信。我叫张伟，我妈电话……”
消息没发完。
最后四个字是：“他们来了。”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城西方向疾驰而来，冲过两个路口后一个急刹停在小区后门外两百米处。
车灯熄灭，引擎声消失。
林默眯起眼睛。
越野车没有熄火太久，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啸，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林默收回视线，从背包里翻出望远镜。
他前世在紫荆山别墅区待了大半年，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后门外，街对面的废品回收站。
那辆越野车在那里停了半分钟，又走了。
是碰巧路过，还是有人在勘察地形？
林默把望远镜放进背包，转身看了眼自己住的那栋楼。十楼的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九楼有一家正在往外扔东西砸底下的丧尸，八楼完全黑着。
再见了，这栋楼。
他蹲下身，把尼龙绳的一头牢牢系在天台的铁栏杆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然后把另一端丢下去，绳子在空中荡了荡，贴着外墙垂到底。
林默戴上战术手套，没犹豫。
他翻过栏杆，抓紧绳子，开始向下滑。
初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他滑到五楼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枪响。
很清脆。
像打碎了一个玻璃瓶。
林默加快速度，三秒后双脚落地。他迅速松开绳子，猫着腰绕过绿化带，朝后门摸去。
商务车的车灯闪了一下。
解锁了。
他脚步更快，却在距离后门只剩下十米的时候，猛地刹住。
后门的电动门没关。
门缝里，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浑身是血，正在大口喘息。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是张伟。
他满脸是血，胳膊上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旁边的小刘抱着女友——不，应该说抱着尸体。那女生的脖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豁口，血已经流干了。
“林默？”
张伟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一种让林默极度警惕的狂热。
“你有车！林默，带我们一起走！”
小刘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求求你……带我们走……”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慢慢伸到腰后，握住了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9105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