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佩尔的声音扭曲变形，像从很深的地底挤出来，“又有声音……她又叫我了……”
“谁在叫你？”江山沉声问。
佩尔没回答。她痛苦地弓起身子，额头几乎抵到膝盖。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挤出话：“不是女王……不是那个声音。是庙里的……神。他说……能给我力量。说只要我碰一下，就不会再被女王控制……他说我现在很危险……他说……我可以自己选。”
“神？”卢德瞪大了眼，“这庙里真的有神？”
“有。”佩尔忽然抬起头，眼神反常地平静下来，“就在墙上。那些亮着的纹路里。我能听见。”
夏洛克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他记得卢德提过，神庙深处能听见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自己探查时也隐约有所察觉，可此刻，他什么都听不到。墙上的符文明明还在泛光，那道“声音”却像只对着佩尔一个人存在。
“你确定，是神在说话？”夏洛克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确定。”佩尔站起身，像是有股力量在撑着她，“他的声音很温和。和女王不一样。他说……女王能控制我，是因为我身体里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我愿意接受，他就能给我一扇门。”
“什么门？”
“逃出去的门。”佩尔轻声说，“他让我碰那些纹路。碰一下，我就能把力量带在身上，走出神庙，再也不怕女王。”
她说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庙内那面符文墙走去。十阅想伸手拦，却被佩尔轻轻拨开。霜惩的脱力还没散去，十阅踉跄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墙壁。
“佩尔！”她低喝一声。
佩尔没有回头。
她走到墙前，抬起手，指尖伸向那些泛着微光的符文。最靠近她的几道纹路像活了过来，顺着空气朝她指尖缠去。指腹触上石壁的刹那，整面墙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在庙中炸开。随即光芒化作流水，顺着她的指尖、手臂，疯狂地钻进了她的身体。
佩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子向后仰倒。
等光芒散尽，她整个人都覆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微光，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光河在缓缓游走。
“好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所有人都陌生的神色，“我好多了。我不用再怕她了。”
“佩尔，你到底做了什么？”卢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接受了神的力量。”佩尔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我要回去找女王。我要结束这一切。”
“不对。”夏洛克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凝重，“卢德，你们之前听见的声音，是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是。”卢德点头，“很远，但就是那些纹路的方向。”
“那为什么刚才，只有佩尔一个人能听见？”夏洛克盯着那面重新黯淡下去的石墙，又缓缓转向佩尔，“如果真是神庙里的神，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听不到？”
佩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还有一种可能。”夏洛克的声音很稳，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女王能直接把话送进你脑子里，这一点我们已经见过了。如果这一次，她换了一种语气，装作是神庙里的存在，你分得清吗？”
佩尔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你刚才说，那个声音‘很温和’。”夏洛克一步步走近她，“女王第一次和你说话时，冰冷、尖锐。你恨她，你记得她的声音。可如果她这次不冷了，变得温柔了，你会不会就信了？”
佩尔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你去碰那面墙呢？”夏洛克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佩尔！别让她——”
晚了。
佩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她的脊椎。她仰起头，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瞳从暗红转为猩红，再从猩红翻成一片刺目的金。紧接着，背后传来皮肉撕裂的轻响，一对暗金色的翅膀破衣而出，翅脉上流淌着血色的符文，缓缓向两侧展开。
她的神情彻底变了。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在打量一件件物品。
“这下坏了……”十阅攥住霜灼的刀柄，可刀刃只拔出半寸，手腕就控制不住地发抖。霜惩的透支让她连握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并且喘气不止。江山立刻挡在她身前，抽出守心剑，剑尖朝前，掌心已满是冷汗。
佩尔——不，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存在——双翼猛地一扇，整个人腾空而起。
就在她即将冲出神庙大门的瞬间，江山扑了上去。他拼尽全身力气抱住佩尔的腰，两人在空中狠狠相撞，重重摔回石阶上。江山后背磕在石板上，闷哼一声，手臂却勒得更紧。
“别走！”他咬着牙喊，“你还在里面对不对？你听得见的！我是江山！”
佩尔的身体停顿了一秒。
仅仅一秒。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转过来，看着脚下的少年，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她听得见。”陌生的声音从佩尔喉咙里滚出来，音色、语调全然不同，“不过已经晚了。”
双翼再次展开，狂风平地而起，卢德和卡修斯直接被掀翻在地。江山被风压死死按在石板上，只能用指尖抠住石缝，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缓缓升空。
就在这时，夏洛克忽然盯住了一处细节。
佩尔的左手指尖，那道之前没人在意的细小伤口里，正渗出极细的紫色光丝。那光芒，和刚才墙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不是神选中了她。”夏洛克喃喃道，声音像被扼住了喉咙，“她是被当成了容器。她把邪神，带在了身上。”
他猛地抬头，冲着所有人嘶吼：“绝不能让她飞出神庙范围！”
可风压太猛了。佩尔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震得整座神庙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十阅跪在地上，用霜灼撑着石板想站起来，却一次次脱力。她抬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会没事的。”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抹在霜灼的刀柄上。刀身残余的寒霜再次亮起，光芒微弱，却在夜风里稳稳地燃着，不肯熄灭。十阅重新起身，雪又开始下了。
而山的另一侧，正在赶路的梦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听见了什么。风里夹杂着巨大翅膀拍动的震颤声，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从神庙方向翻涌而来。她回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向掌心。万华镜在掌心里亮了一下，镜片上映出细碎的光，像在回应她的不安。
梦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迈开脚步，朝着神庙的方向，全力奔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90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