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08817" ["articleid"]=> string(7) "73437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21933)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修斯最先回过神,按在短剑剑柄上的手松了松力道,却没完全放下。卢德站在他身后,剑已出鞘半截,僵在原地,收也不是,挥也不是。

佩尔没答话。她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碎得像被扯断的线。那双暗红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们,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吐出完整的音节。指尖还维持着凝血成刃的姿势,血刃却已溃散,只剩几缕暗红雾气从掌心缓缓飘散开,像燃尽的余烬。

“喂,你没事吧?”卢德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别过来。”

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地面,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佩尔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掌心朝外,指尖在微微发抖。“别……靠近我。”

卢德立刻停步,和卡修斯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但答案已经写在彼此脸上——佩尔的状态糟透了。不是上次被格尔围堵时的委屈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破壳而出,压得她快要碎掉。

“先离开这里。”卡修斯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地方不对劲,出去再说。”

佩尔没动。她闭着眼,双手攥成拳,指节白得像雪。过了几秒,她才极轻地点了下头。三人贴着石壁往来时的路走,卡修斯在前开路,佩尔走在中间,卢德殿后。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被潮湿的石壁吞掉一半,又弹回来一半,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踩着他们的步子亦步亦趋。

踏出神庙大门的瞬间,天光落下来,卢德下意识松了口气。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空气湿冷,却比庙里那股浸骨的阴寒要暖得多。

然后佩尔倒了下去。

不是晕厥那样软软栽倒,是身体在坠落途中猛地抽搐起来,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从骨头里往外撕扯。她双膝砸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滚出介于呜咽与尖叫之间的声响,嘶哑又痛苦。脊背高高弓起,手指插进银灰色的发丝里,抓得指缝渗出血珠。

“佩尔!佩尔!”卢德冲上去想扶,指尖刚碰到她肩膀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她的皮肤冰得像寒铁,皮下却像有沸腾的岩浆在乱撞,一鼓一鼓地顶着皮肤往外冒。

“退后!”卡修斯一把拽住卢德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他声音发紧,手背绷着青筋,却还是稳稳挡在了前面。

佩尔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暗沉的酒红,是亮得近乎透明的血红,像两块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烧红炭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犬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像两柄淬了血的细匕首。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一点点浸上不祥的暗红,像被血慢慢洇开。

“快走……”

她挤出最后两个字,声音已经辨不出人形。

下一秒,她扑了过来。

血刃重新在掌心凝成,比之前更长、更细,像一根暗红的毒刺。她的招式毫无章法,速度却快得骇人。卡修斯只来得及横起短剑,血刃已逼至眼前。他本能侧身,剑锋与血刃擦出一串暗红火星,虎口震得发麻,短剑差点脱手。卢德从侧方挥剑斩向她腰侧,剑锋结结实实砍中,佩尔却像毫无知觉,反手一刃扫向他面门。卢德猛地后仰,血刃擦着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冰凉的腥风。

两人且战且退,很快被逼到神庙前的石阶边缘。卡修斯手臂添了几道爪痕,卢德左腿也挨了一下,呼吸都粗重起来。佩尔却越打越快,血刃在雨幕里划出密如骤雨的红线,每一击都带着窒息般的压迫感。

“她失控了!”卢德吼道。

“找机会打晕她!”卡修斯咬紧牙,短剑横架,硬生生接下一记直刺。

卢德瞅准空隙绕到她身后,攥紧剑柄,用尽全力砸向她后颈。闷响一声,佩尔的身体僵了一瞬,眼中血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暗了下去。她软软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两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卢德剑柄上沾着暗红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卡修斯低头看了眼手臂——伤口不深,渗出的血珠滴在石阶上,砸出小小的暗色圆点。

“她……不会有事吧?”卢德声音发颤。

“最多能给她打晕”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地上的佩尔又开始抽搐。这一次来得更凶、更快。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扭曲着,四肢反向弯折,指节如利爪般抠进泥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银灰色发丝疯了似的变长、变粗,像暗色藤蔓从头皮下破土而出。

她的身体在膨胀。皮下肌肉不住蠕动、重组,暗红血管从苍白皮肤下浮凸起来,像一张正在飞速编织的网。肩胛骨高高隆起,脊侧皮肉骤然撕裂,皮膜翼展猛地撑开,撕破了外衣。下颌骨在拉长,吻部一点点突出,犬齿如匕首般刺出唇外。

不过数息时间,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少女,而是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型蝙蝠。

灰黑色皮膜翼上骨刺嶙峋,脊骨与翼尖泛着森白的光。一双暗红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锐啸叫,声浪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雨丝都被震得四散。

“卡修斯……这、这就是你说的那只蝙蝠?”卢德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卡修斯攥紧短剑,脸色煞白,“那只没这么大。而且那只是普通魔物。这个——”

他没能说完。

巨蝠双翼猛地扇动,狂风裹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它体型庞大,动作却迅捷得惊人,眨眼便扑至近前,前爪高高扬起,带着拍碎石板的巨力狠狠砸下。两人同时向两侧翻滚,堪堪避开。石阶“轰”地被砸出浅坑,碎石四溅。

“往庙里退!”卡修斯大喊。

两人拼命朝神庙大门跑。可巨蝠翼展一扇,门前空地瞬间被风压笼罩,脚步像陷在泥沼里般沉重。卢德慢了半步,被翼尖扫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长剑脱手,嘴角溢出血丝。

“卢德!”卡修斯回头。巨蝠已调转身形,朝地上的卢德俯冲而下。卢德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越放越大。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斜侧破空而来,精准击中巨蝠右翼根部。力量不算刚猛,却带着奇异的旋转扭力,巨蝠在空中骤然失衡,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歪歪斜斜地撞碎了庙门口一根石柱,翻滚着摔进了神庙深处。

烟尘四起。庙里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随即归于死寂。

卡修斯和卢德同时望向金光来处。

夏洛克站在雨里,贝雷帽压得很低,右手前伸,指尖萦绕着一圈淡金色光晕,像正在消散的电弧。风衣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整个人比平日里在图书馆见到的模样,多了几分沉冷的锋芒。

“还能站吗?”他收回手,金色光晕缓缓散去。

“夏洛克?”卢德撑着墙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你……你这是魔法吗?”

“皮毛而已。”夏洛克快步走到庙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回身道,“她在里面,已经变回人形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走进神庙。离大门最近的碎石堆里,他们找到了佩尔。她蜷缩在瓦砾中间,身上蒙着薄灰,皮肤恢复了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很浅,但很平稳。脸上还留着几道暗红血痕,指尖有细碎伤口,周身的狂乱气息却已彻底平息。

“我那一击不足以让她昏迷。”夏洛克蹲下身,翻开她眼皮看了看,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顶多让她摔下来。她会晕过去,是因为这座神庙。”

卡修斯抬眼望向墙壁上密布的符文。

“这里很是诡异,应该有不好的东西在这里。”夏洛克站起身,从风衣内袋掏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不过这些符文有压制她的力量,或者她的行动。她化作那副形态后踏入神庙范围,立刻就会被封印力量反噬压制。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拉扯,身体承受不住,自然会脱力昏迷。”

“所以……她真的是吸血鬼?”卢德喉咙发紧。

“不是。但她肯定是凶手之一”夏洛克摇头,“普通吸血鬼不会被封印逼回人形。她的情况更复杂,具体是什么,我需要时间确认。”他顿了顿,合上笔记本,“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座神庙能压制她体内的力量。我们待在这里,反而最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最后落在一道泛着幽蓝微光的符文中。他没靠近,只是远远望着,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去探查神庙内部结构。”他说,“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她,记住,离蓝色符文远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向神庙深处,贝雷帽的影子与脚步声一同没入昏暗的走廊。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山腹深处。

十阅从矿洞入口走出来,银发上蒙着一层薄灰。霜灼横在身后,刀身覆着淡蓝寒霜,几道暗绿色体液正顺着刀锋缓缓滑落。身后洞口横七竖八躺着大小不一的蜘蛛尸体,矿洞里还有更多,她没心思清理。这些蜘蛛像是在躲避什么,才慌不择路涌到地面,不巧挡了她的路。

天快黑了。她抬眼望向山道前方,雾气正从地面翻涌而上。不是雨雾,不是夜霭,是带着腥气的黏稠暖雾,和她在东侧密林遭遇那只巨蝠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十阅沿着北坡往下走了一段。一条干涸的溪涧从矿洞旁蜿蜒而过,溪谷尽头是一片被岩石环抱的洼地。她在洼地边停住了脚步。

洼地中央有一道裂缝。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被力量挤压成波浪形,泥土与树根翻卷在外,像是近期才被强行破开。十阅侧身走入,狭窄的岩壁刮擦着肩头。霜灼在鞘中轻轻嗡鸣,刀身寒霜在接触到裂缝深处的空气时,骤然浓了几分。

裂缝尽头是一处天然洞窟。

空间不大,却容得下数十人。墙壁嵌着几块暗红幽光的矿石,将整座洞窟映得一片血红。洞窟正中,摆着一口石棺。

棺盖半敞着,歪斜地倒在一旁,上面刻满交错的血色纹路。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息从棺内飘出来,和佩尔身上的味道同源,却更浓烈、更原始,像沉眠了千年的血。

十阅走上前,垂眸望向棺内。

空的。

棺底铺着一层干涸的暗色痕迹,像某种液体蒸发后留下的印记。她的目光顺着痕迹移到棺壁边缘,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人类文字,是血族古语。她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在明日家的古籍里,这些字符只出现过一次,记载着初代巫女封印血族亲王的旧事。

“找到了。”她轻声说。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尖锐短促,像翅翼擦过石壁的声响。

“让我看看,是什么小老鼠闯进了我的巢穴。”

十阅回身,手已按在刀柄上。

洞窟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瘦削的男人,身着破旧深色长袍,肤色灰白,一双暗红眼睛像两簇在幽暗中跳动的鬼火。他嘴裂得很宽,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四颗格外突出的尖牙。姿态闲散轻慢,像主人在打量擅自闯入的猎物。

“学院的学生?”男人歪着头,暗红眼眸上下扫过她,像在打量一块送上门的肉,“还是专程来送死的?”

十阅没有拔刀。她在判断对方的实力。从气息看,这只吸血鬼品级不低,至少吸食过三四人的精血,却还没到无法匹敌的地步。

“看来你就是吸血鬼吧?”她问。手没离开刀柄,鞘身已有寒气缓缓溢出。

“这个答案,还不明显吗?。”男人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不知道是谁把我唤醒,但又不侍奉我,我居然沦落到亲自去取血。。”

他笑了。

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十阅侧身避开首击,反手一鞘砸在他肩头。七成力道,却像砸在蒙布的岩石上。男人只是晃了晃,旋身挥爪,五指如钩,直取她咽喉。十阅后仰避开,刀鞘下沉格开爪击,借势退开三步,转身朝裂缝外撤去。

洞窟太窄,长刀施展不开。她需要开阔地。

“想跑?”男人跟了上来,脚步不疾不徐,像在逗弄到手的猎物。他速度远在十阅之上,真想截杀随时可以动手,可他不急。困在地下的猎物,越挣扎,才越有滋味。

十阅不是逃,是退。她一边格挡攻击,一边顺着裂缝往外撤。男人毫不在意她退向何处,甚至故意放缓攻势,享受着追逐的乐趣。他偶尔伸爪在石壁上抓一下,留下五道深痕,碎石簌簌落下。他喜欢听这个声音。

裂缝到了尽头。十阅猛地向后跃出,落在矿洞外的空地上。天色已沉了大半,山间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雨丝还在下,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十阅站稳身形,回身,霜灼缓缓出鞘。

刀锋在雾气里泛着淡蓝寒光,周遭雨丝靠近刀身的瞬间,便凝结成冰晶,簌簌飘落。

男人从裂缝里踱步而出。他没急着进攻,站在洞口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雨雾混着泥土腐叶的气息,还有面前少女身上散出的寒气。那寒气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极夜之地闻过的味道——干净、锋利,像月光凝成的刀。

“真冷啊。”他感叹着,暗红眼眸在暮色里亮得吓人,“这味道……好像认识?”

十阅没答话。她将霜灼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对方。

男人眯起眼,又深吸一口。那股气息更清晰了。他脸上的轻慢渐渐褪去,换上一层阴沉。他歪了歪头,像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往事。

“明日家。”他声音压得很低,“明日家的血,就是这个味道。难怪一个学员也敢独闯后山。原来不是迷路,是血脉催着你来送死。”

“你知道明日家。”十阅说。不是疑问。她语气很平,握刀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

“当然知道。”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笑意彻底消失,“明日家的巫女,世代镇守北原,死在她们刀下的异类,数都数不清。你的祖先,也曾和我亲手较量过。”

“那看来输都是你呀”十阅冷笑。举起刀对准吸血鬼

他又迈一步。五指指甲在雨里泛着暗红光泽,像刚在血里浸过。

“今天,就由你替他们还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身形在雨雾中拖出一道残影,直扑十阅。十阅侧身挥刀,刀锋与爪刃相撞,爆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雨里一闪而逝。她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这个男人的力量远超常人,方才在洞窟里,他根本没尽全力。

男人趁势追击,双爪连挥,攻势如暴风骤雨。十阅步步后撤,刀身与刀鞘交替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微颤,可脚步始终不乱。她在适应。适应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攻击节奏。

地面比洞窟开阔,却仍不够。浓雾与沉暗的天色压得能见度极低,男人的暗红眼睛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两团游移的鬼火。他借着雾气掩护,不断从视觉死角发动突袭。

十阅闭上了眼。

霜渐之力全面铺开。她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周身每一寸皮肤,去捕捉空气里每一丝温度变化。他体温极低,几乎与雨雾融为一体,可体内流动的血脉热源藏不住。每一次移动,都像一条暗红河流在雾中奔涌。

“闭上眼睛?”男人讥讽的笑声从雾里传来,“是认命了,还是觉得这样就能跟上我?”

十阅没应声。她竖刀身前,刀锋朝上,像一尊矗立在雨雾里的冰雕。雨丝落在银发上,凝成细小冰珠,又被体温慢慢融化。她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霜渐全力运转时,她周身温度会降到极致,连空气都能冻结。

男人从雾中扑出,双爪直取她太阳穴。一击快准狠,角度刁钻。十阅在最后一刻动了。她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反而侧身从他双臂缝隙里滑了进去,霜灼顺着转身之势划出满月般的弧线,直切他肋下。

这一刀,他躲不开。

刀锋切入皮肉,从肋下到腰间划开长长的口子。深色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黑雾。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的讥讽彻底僵住。他低头看向伤口,皮肉正在蠕动愈合,可伤口边缘的寒气不住侵蚀,让愈合速度慢得像在爬行。

这才是霜渐真正的力量——不只是冷,是持续的侵蚀。就像明日家的刀,一旦沾了血族的身,寒气就会顺着血脉蔓延,冻结他们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

男人抬头,暗红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你确实有明日家的本事。”他声音沉了下来,“但也正因如此,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战斗再次爆发。这一次男人不再留手,每一击都带着搏命的狠厉。速度更快,力量更猛,爪刃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暗红弧线。十阅也不退让,霜灼舞成一团寒光,刀锋所过之处,连雨丝都冻成冰屑。

两道身影在雨雾中交错碰撞,金铁交鸣声、皮肉撕裂声、石壁崩塌声接连响起。十阅渐渐摸清了他的规律——他速度力量都极强,可每次全力进攻后,身体都会出现一瞬迟滞。那是吸血鬼肉体再生的副作用,伤口越多,迟滞越明显。

十阅变了策略。她不再追求一刀毙命,而是用绵密刀势不断在他身上制造伤口。用霜灼的寒气侵蚀每一道创口,用持续低温消耗他的再生力。她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每一刀都精准落在肋下、颈侧、手腕这些最薄弱的地方。

男人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粗重。黑雾不断从伤口涌出,又被寒气冻散。

终于,十阅抓到了决定性的空隙。

男人一爪挥空,身体前倾,肋下门户大开。十阅一步踏近他怀中,刀锋自下而上,直刺咽喉。这一刀凝聚了她全部寒气,刀身上的蓝光在雨雾里亮得刺眼,像极夜里第一道破开黑暗的月光。

刀锋距他喉咙,只剩最后一寸。

突然,一道暗红血影从雨雾深处激射而来,精准撞在霜灼刀身上,爆开一团血雾。十阅只觉虎口剧震,刀锋偏了寸许,只在他颈侧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雾没有散去,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个披着长袍的女人。轮廓周遭的空气不住扭曲,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雨丝落在她身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像烧红的铁遇上了冷水。

吸血鬼男人也愣住了。他之前完全没感知到这道血影的存在,直到对方出手,才知道雾里还藏着另一个存在。他警惕地后退一步,暗红眼眸在血影与十阅之间来回扫视。敌友难辨。但有一点他能确定——这道血影攻击了明日家的巫女,和他不是敌人。

“你是谁?”男人压着嗓子问。

血影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十阅身上,那股注视感让十阅后背发凉,像一条冰冷潮湿的蛇,正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就当我是来拯救你的吧”血影开口了,低沉的女声在雨雾里回荡,听不出情绪,“来吧,还能继续战斗吗?明日家的小女孩。”

十阅没答话。她呼吸很稳,握刀的手也没有一丝颤抖。可她心里清楚,眼前这道存在,和那个吸血鬼完全不在一个层级。这不是实体,是更纯粹的力量投影。刀砍不透,寒气冻不住。

她冲着谁来的?明日家?佩尔?还是自己?

“我不认识你。”男人试探着开口,“不过看来我们可以合作,对吧?”

血影终于看了他一眼。没有五官,可那个动作本身,就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像在看一只凑上来搭话的虫子。

“废物”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重新转向十阅。男人脸色一沉,却没发作。他捂着颈侧的伤口,慢慢挪到十阅另一侧,与血影形成夹击之势。不管这血影多看不起他,至少此刻,他们目标一致。

十阅环视四周。雨雾弥漫,后山的夜色正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她的银发在寒气里轻轻扬起,刀身上的冰霜从刀锋蔓延至手臂,爬上肩头,覆过半张侧脸。白色霜花顺着衣领往下蔓延,将衣料冻得硬挺。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冰晶,簌簌飘落。

“来吧,全力”明日十阅再次拔刀,刀上流光更加清晰

血影轮廓在雨雾里缓缓扩散,又瞬间凝聚,一分为二,一左一右悬在雾中。吸血鬼男人也重新站直身体,暗红眼眸锁定了十阅,颈侧伤口仍在缓慢愈合。三道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将她围在正中。

地面开始结冰。从十阅脚下向四周蔓延,落地的雨水凝成一层薄冰。冰面反射着稀薄的月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三方对峙,空气凝霜,连时间都像被冻住了。

十阅抬起头,赤色眼眸在冰雾里亮得惊人。她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对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90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