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08816" ["articleid"]=> string(7) "73437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4452) "佩尔是被疼醒的。

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下一下地敲,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按在发根里,试图用压力让那阵钝痛停下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是被人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使劲回忆——和梦她们一起上山,然后去捡掉在地上的血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的记忆像被人整整齐齐地剪掉了,只剩一片空白。她试着在空白里抓住点什么,但每次刚碰到边缘,太阳穴就猛跳一下,疼得她不得不放弃。

她咬紧牙,用血刃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在抖,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虚。她靠墙缓了好一阵,等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开,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很大的建筑,石柱高高地立着,穹顶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高。墙壁是深灰色的石头,没有窗户,但不知从哪里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刚好能让她看清脚下的石板纹路。空气很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是那种慢慢渗进衣服、贴在皮肤上不走的冷。

“……秘书长?十阅?”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变成好几个重叠的回声。没有人回答。回声消散之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佩尔深吸一口气,攥紧血刃,往建筑深处走去。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不能待在原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纹路——不是裂痕,不是苔藓,是有规律的图案。有的是波浪状的弧线,有的是尖锐的折角,有的是层层嵌套的圆环,不同颜色的颜料填在凹槽里,经过了不知多少年,依然鲜艳得让人不太舒服。红的像凝固的血,紫的像干涸的瘀痕,蓝的像深海里才有的磷光。是符文。和后山废墟里那些封印铁链上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更密集、更完整,像是原版的术式结构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没有被时间侵蚀,没有被风雨磨平

佩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墙上的一道红色纹路。触感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像碰到了另一个人的皮肤。那道符文在她的指尖下微微亮起来,暖意顺着手指蔓延到手掌、手腕,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

恍惚中,她看见了很久以前的画面——和父母一起在人类世界的集市上,父亲给她买了一只糖苹果,母亲笑着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训练馆里,梦挡在她面前,剑鞘抵住格尔的手腕,说“这样欺负人不对吧”;食堂角落的老位置,梦趴在桌上抱怨卡厄斯骂了她5次,江湖纠正说“是十次”,梦说“你还数着”,所有人都在笑。那些画面好清晰,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愚蠢。”

一个冰冷的女声忽然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根冰锥直直刺进颅骨。佩尔猛地惊醒,眼前的幻象瞬间碎裂。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好几步,手还伸在半空中,离墙壁不到一掌的距离。而墙上那些符文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错觉,那些线条真的在动,像无数条蛇在石壁上蜿蜒爬行,正朝她围过来。

佩尔猛地把手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啊——”她后退几步,咬破手指,鲜血从指尖渗出,在空中拉成丝、凝成刃。暗红色的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对准那些正在蠕动的符文。“你是谁?是你在对我说话?”

符文停了下来,悬在她面前,很近,但不再靠近,像在打量她。然后虚空中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刚才那个冰冷的女声,是另一个。温和的,缓慢的,像一位老人跟孙辈说话。

“孩子,你需要力量吗?”

佩尔没有放下刀。“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会拒绝。”

“又用这一套,这老东西。”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佩尔听得更清楚——不是从虚空中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从她的血液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是谁?出来!”佩尔环顾四周,刀刃随着目光移动。

“我——”女声拖长了尾音,“是你的女王。”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佩尔胸口。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血族的高塔,永夜的天空,高塔之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她从未看清过女王的脸,但此刻她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正通过她的血液俯视着她。

“你在哪?别躲躲藏藏!”佩尔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我可不怕你,你这卑鄙小人!”

“我亲爱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对你的母亲说话呢?我可真伤心。”女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

佩尔知道她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出来!”

“我并没有在这里,我的孩子。”

佩尔还在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她包里的布袋忽然动了一下。一颗暗红色的血糖从袋口飞了出来,悬在她眼前,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不用找了。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液,我随时可以给你传话。”

佩尔死死盯着那颗发光的血糖,握着刀的手仍然没有松。

“你既然不在这里,那和我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她的声音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孩子,你在愤恨着她吗?”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回来了。

“你又是谁?”佩尔这次没有直接表达敌意,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我是这里的神明。你可以得到我的力量。这样,你就能掌控自己了。”

“我不需要。你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佩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血糖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红光从微光变成了刺目的血芒。女王尖锐而讽刺的声音从中传出:“你这种怪物,也配称作神?”

温和的声音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不是被激怒的反击,而是一种极淡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说了句天真可爱的气话,连语调都没有任何波动。它没有认出这个声音是谁,但从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敌意,以及能透过血族的血脉共鸣直接传话的能力来看,除了那位血族的女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既然如此,不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哦……也算是许久不见了吧。”

佩尔听到“邪神”两个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江山在食堂里摊开笔记本时说的那些话——后山封印着什么东西,封印正在松动——全都涌上脑海。她站在这座神庙的正中央,墙上刻满了和封印同源的符文,而那个自称“神明”的东西正隔着符文跟她说话。

“佩尔,我的孩子,把你手中的盒子打开,对准前面的伪神。”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佩尔低头——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不大,比她掌心稍宽一些,深色木质,表面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深处泛着冷光。她从没见过这个盒子,完全想不起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手里的。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雕工极精细,银纹细如发丝,交错成她看不懂的图案。很轻,摸起来不像木头也不像金属,指尖敲上去没有回音,像是空的,又像是装满了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些在黑暗中缓慢蠕动的符文。然后手一松,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不听你的。”她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不听话——我可以许诺你,做完这件事,我给你真正的自由。”

佩尔低头看着地上的盒子。自由。这个词从女王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她想起父亲拒绝向女王臣服时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不是有代价就能去做的。”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后来全家被定为叛徒,被迫逃离极夜之地。没有人来救他们,没有奇迹发生。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父亲说了一句“不”。

她抬起脚,一脚把盒子踢飞出去。盒子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落在地上,银光闪了两下,便暗了下去。

“我才不信你。”说完,她转身就往殿外跑。

身后,那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女王的,也不是那个“神明”的。是第三个声音,像是在暗处看完了整场闹剧,觉得很有趣。

神庙的另一端,卢德和卡修斯正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山上隐在林木间的建筑轮廓。

“他们几个应该早就出发了吧?”卢德问。

“应该是。”卡修斯望着眼前的山,沉默了几秒。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沿着山路往上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山路越往上越窄。

“我就说该早点动身,跟他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卢德抱怨道。

“我有我的顾虑。”卡修斯叹了口气,“我对佩尔有一点怀疑,但没什么证据。直接说出来,怕大家误会,反而让他们分心。不如我们先自己上来看看,真找到什么线索再告诉他们也不迟。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战斗力。”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剑,“说不上高手,自保还是够的。出发前我也跟剑圣大人提过我们会上山,如果傍晚还没回去他会派人来找——至少留了个后手。”

卢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佩尔具体哪里反常?”

“就是因为她太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

卢德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那就是没证据咯,就知道瞎猜。”他伸手指向右边的岔路,“听山下村民说,往那边走有个庙。”

两人折进小道。灌木越来越密,树枝不时扫过他们的肩膀。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只蝙蝠吗?”卡修斯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它的眼睛和佩尔很像。”

“不就都是红色吗?你这也太先入为主了。”

“是眼神像。”卡修斯纠正,“虽然我也不想怀疑佩尔,但她毕竟是血族,确实需要血液来维持能力。镇上那些袭击事件,那种弧形点状的伤口——我一直在想,以她的凝血能力理论上是能做到的。当然,这只是推论,没有实际证据。”

卢德没有接这个话题。“要是吸血鬼真的在这个庙里,我们怎么办?”

“尽量别正面碰,先摸清情况。确认了就撤,回去通知剑圣和梦她们。”

“吸血鬼怕什么来着,白银对吧?”

“买不起白银。”卢德摊手。

“那你买了什么?”

卢德从背包里掏出一串用麻绳串好的蒜头,晃了晃。“买了点大蒜。”

卡修斯看着那串蒜头,沉默了一下。“你觉得这玩意儿真有用?”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银器、大蒜、十字架、不能跨流水——都是民间传说,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翻过一些讲吸血鬼的旧书,上面说最管用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它打到不能再生的程度。所以与其指望大蒜能熏跑它,不如指望秘书长早点找到它。”他把蒜头塞回背包。

“希望秘书长能给它打死吧。”卡修斯说。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神庙正门。

“这就是那座庙?看着不像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啊。”卢德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有点不对劲。”卡修斯皱起眉头,“太新了。像是经常有人来,连屋顶上都没什么落叶。”

“也有可能是学院的人来修缮过吧。落叶可能是被风吹走的。”卢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

“总之,先进去看看。”

两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神庙的大门。

门内比外面冷得多,温度骤降了一大截。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甜味,和卡修斯之前在矿洞附近闻到过的那种腥甜不太一样,这里的甜味更淡、更冷。

“这里面怎么这么冷。”卢德搓了搓手臂。

“应该是建筑材料的缘故吧,隔热比较强。”卡修斯说得心不在焉,目光已经落在石壁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符文上。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每间石室都空荡荡的,没有神像,没有供品,连灰尘都很少。石壁上只刻满了五颜六色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冷光。

“这不是神庙吗?神去哪里了?”卢德环顾空荡荡的主殿。

“怎么会有神。”

“我是说神像——怎么什么都没有?还有人偷神像不成?”

卡修斯停下脚步,扫过四周。“确实没有神像。如果这里真是一座神庙,供奉的东西可能本来就没有具体形态。你看这些符文,它们不像装饰——更像是某种封印。”

卢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上那些正在缓慢明灭的符文,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你的意思是,这个神被封印了?”

“有可能。但是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卢德忽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脚步轻而快,正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确实有。从那边走廊过来的。”卡修斯指向深处。

“过去看看。”卢德拔出短剑,卡修斯紧随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转角——

“哎呦——”

三个人撞在一起,全部摔倒在地。

“谁?”佩尔最先跳起来,咬破手指,鲜血在空中拉成丝、凝成刃。暗红色的刀身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急促,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和愤怒,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下一秒就要断开。

卡修斯和卢德也从地上爬起来,同时看清了眼前的人。

“佩尔?”

佩尔也认出了他们。血刃在她手中缓缓消散,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臂,肩头仍然紧绷——不是放松了,只是确认了眼前的人不是敌人。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90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