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08813" ["articleid"]=> string(7) "73437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28047) "出发前半个钟头,199宿舍像遭了贼。
床上摊着三件上衣、两条裤子,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备选腰带。梦站在床前,一手拎一件外套,对着墙上那片巴掌大的万华镜——被她临时征用当穿衣镜——左转右转,眉头拧得像卡厄斯正盯着她的弓步刺剑。
“这件深灰够利落,但墨绿更衬我头发……十阅你说哪件好看?”
十阅坐在床边,霜灼横在膝上,油石正磨过刃口。她头也没抬。“你是去后山探查,不是去走秀。”
“探查就不能穿好看了?万一在后山撞上什么东西,至少得让人一眼看出我不好惹。”梦把墨绿外套往身上比了比,又拎起一件深褐短夹克,“这件也不错,口袋多,能塞好多东西。”
“你昨天不是说只带灾玉和应急包就行了吗。”
“那是昨天。今天我觉得——”她把夹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件背面太普通了,不够有辨识度。万一走散了,你们找我,我穿得显眼一点不是更好找?”
“所以你打算穿成一面信号旗。”
“差不多。”梦咧嘴一笑,终于从那堆衣服里拎出一件暗红色的短外套。剪裁利落,袖口收紧,下摆刚好到腰线,不影响行动。她套上外套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件。之前在银汐城定制的,专门选了耐磨的面料,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你居然还专门定制了一件耐磨的外套。”
“白大哥说我要去剑协,至少得有一套像样的装备。本来还想再订条配套的裤子,时间来不及。”梦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鞋底纹路很深,筒高刚好过脚踝,是出发前专门挑的登山款,“不过靴子倒是买了。这双够结实吧?”
“你已经换过三双了。”
“前三双不够好看。”
十阅把油石放在布上,抬头看她,沉默了两秒。“你之前不是说要换新发型吗?不换了?”
“发型回来再折腾。万一被什么怪东西追着跑,至少衣服得穿对。”梦又从桌上抄起一条发带,把头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确认不会挡视线,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吧,他们该在楼下等急了。”
十阅起身,把霜灼挂在腰间。路过梦身边时,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到梦差点没听清。“出发检查:干粮、应急包、备用绷带、打火石——还有备用外套吗?”
“……没有。”梦老实回答。
十阅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条备用的深色围巾,塞进梦的背包里。“山里虫子多,领口挡一挡。比你的辨识度实用。”
梦摸了摸背包里那条围巾,眼角弯了一下。“还说不是关心我。”
十阅已经推门走出去了,只留下一句不冷不热的回应在走廊里飘着。“只是不想你被虫子咬了又回来哭。”
五人沿着北面的大路往山里走,脚程比预想的慢了不少。
这条路不算窄,铺着不规则的石板,但年月太久,被山风和雨水磨得坑坑洼洼,石缝里挤满了暗绿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两侧密林把阳光切成碎片,偶尔几块光斑落在肩上,还没等人感觉到温度就移开了。空气里全是腐叶和湿土的味道,浓得呛人,像是被闷了整个雨季,终于等到有人来搅动。
“这条路比看上去远得多。”江山边走边翻笔记本,那张从图书馆抄来的后山地形图已经被他折得起了毛边,“按比例尺算,从山脚到山顶至少有十几里,而且后半段完全没有标注——画这张图的人大概根本没走到山顶。”
“十几里?”梦把一颗挡路的石子踢到路边,“那我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半山腰?”
“差不多。越往上路越窄,后面可能连石板路都没有了。”
“那就走慢点,反正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山顶。”梦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向身后,“佩尔,你体力还行吗?毕竟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走山路应该比我们厉害吧?”
佩尔走在队伍中间,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血族的体力比人类略好一些,走山路不会太吃力。”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从上山开始就没怎么听见你声音了。”梦放慢脚步,和佩尔并肩走,“是不是还没睡醒?可你不是四小时就够了吗?”
“醒是醒了,”佩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只是不太习惯走山路。之前在极夜之地的时候,出门都是平路,很少爬坡。而且这里的树太密了,总觉得……”她顿了顿,往密林深处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你也感觉到了?”走在前面的十阅忽然回过头。
“也?”梦看了看十阅,又看了看佩尔,“你们俩什么意思?”
“从山腰开始,林子里就没有鸟叫了。”十阅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虫鸣也很少。风声和脚步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附近有大型捕食者。”
“或者不只是捕食者。”江山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太安静的环境,也可能和魔力波动有关。之前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种说法——某些封印术式在运转时会形成一个‘静默场’,范围内的生物会本能地避开。”
“所以这附近有封印?”梦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封印的余波。”
佩尔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余波。”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犹豫,“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能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不是吸血鬼,不是魔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很淡,但一直在。”
“和你说半夜能感觉到的那股呼唤一样吗?”十阅问。
“不一样。”佩尔摇头,“半夜那股气息像是在叫我,这股气息更像是……在等。不是等我,是等所有人。很沉,很慢,像这山本身在呼吸。”
“你这说得也太吓人了。”梦搓了搓胳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石板路面早已被碎石和落叶取代。佩尔忽然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地面——一颗暗红色的糖球正滚落在石缝边缘,和她布袋里装的那种血糖一模一样。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似乎是之前走路时不小心从袋口滑落的。
“你们先走,我把东西捡一下。”佩尔蹲下来,沿着散落的几颗糖球往回走了几步。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了一阵,中间隔了几棵粗壮的老树和几丛茂密的灌木,佩尔的身影被树影遮住了片刻。
就在那片树影里,佩尔把最后一颗糖球捡起来,直起身——
一股极冷的气息从脚底窜上来。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深的、像是被人从骨髓里轻轻碰了一下的感觉。她本能地想要开口喊人,但嘴唇刚张开,那股冷意已经退了。快得像是幻觉。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什么都没发生。林子里还是那么安静,阳光还是碎碎的洒在地上,前面远远传来梦和江山讨论地形的说话声。她把糖球塞回布袋,快步跟上了队伍。
但从这一刻起,佩尔感觉有些变了,但是大家并没有注意到。
梦在前面和江山讨论路线,十阅走在队伍左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个人的状态。她注意到佩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站在路边一块凸出的岩石旁,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佩尔?”十阅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十阅放慢脚步,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沉。佩尔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重复某个词,手指在微微颤抖。
“佩尔!”十阅第三次喊她的名字,同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手指刚碰到佩尔的肩头,十阅就感觉到了不对。体温在急速下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抽走所有的热量。她猛地拔出霜灼,刀刃在出鞘的瞬间泛起一层霜色光晕——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佩尔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血红色。皮肤、头发、衣料——所有轮廓在同一时刻失去了质感,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走了实体,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晕。那层光晕在她周身维持了几息,然后骤然碎裂,化作一摊红色的雾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无声消散。
五个人变成了四个。
“这……有鬼?”江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真、真有鬼?那我们跑吧!”梦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高半拍。
“不是鬼。”江山蹲下去查看雾气消散的地面,手指在石板上摸了一把,“没有任何残留。不是传送,也不是隐身——传送会留魔力残渣,隐身的话身体还在原地。”他想了想措辞,“分身术。一种极高级的自动化替身,外表、语气、行为模式和本体完全一致,但一旦受到外界触发或魔力耗尽,就会自动消散。”
“分身术?”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这一路上跟我们说话的佩尔,是假的?”
“不是一路上。”十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把霜灼收回鞘中,刀刃入鞘的轻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刚上山的时候,我和她说过话。那时候她的体温是正常的,瞳孔有反应,凝血能力也在。分身不可能模拟血族的体温变化和血液流动。”
“所以是在中途被替换的。”梦皱起眉头,回想起之前的一个细节,“她中间去捡过血糖,那时候她在我们视线之外待了一会儿——大概就是那个时间点。”
“应该没错。捡血糖的时候她脱离了我们的视线范围,替身就是在那个间隙被激活的。分身需要和本体保持一定距离才能维持形态,超出范围就会自动消散。”江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就是说——”
“佩尔现在还在山上。而且离我们不算远。”梦把刚才的惊吓一层一层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紧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意识到同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掉了包、而一路上居然毫无察觉的那种自责。“分头找。十阅,你往东;江湖往西;江山往北走,也许佩尔已经被带往山顶;我走东南方向。”梦拔出灾玉,砍断挡路的几根藤蔓,“找到她之后回到这里汇合。遇到麻烦就闹出大动静,其他人赶过去支援。别一个人追太深。”
十阅已经消失在东侧的小道里。江山抽出银制小刀,江湖握紧万象,两人各自朝不同方向钻入密林。梦深吸一口气,沿着东南方向追了进去。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像从正午一步踏进了黄昏。脚下是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得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能陷进半个脚掌。梦一边走一边用剑鞘拨开横在面前的树枝,嘴里喊着佩尔的名字,声音在林子里传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走了大约一刻钟,脚下的坡度忽然变陡。
“这下坏了。”梦话还没说完,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整个地面就塌了下去。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止住翻滚,但手边全是松碎的腐木和风化的石块,一抓就碎。就这样滚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
停下来的梦没有立刻起身——脑子太晕了,眼前还在天旋地转。她先伸手摸了摸腰间,确认灾玉还挂在原位,然后就这么仰面朝天躺了好一会儿,等眩晕感慢慢退去。有万华镜护体,摔下来的时候本能地将身体镜像化了,否则这一路滚下来,不断几根骨头也得蹭掉一层皮。但衣服就没那么走运了——暗红色的短外套被石子和断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口也磨毛了。梦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这件精心挑选的外套,嘴角往下一撇。
“我的衣服呀……”带着哭腔的嘟囔在空荡荡的山坳里回响,没有人回应。她心疼地拍掉衣襟上的泥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只是表面划痕、没伤到内衬,才稍微松了口气。拍掉身上的土和落叶,环顾四周。
“这给我干哪里来了?”她喃喃自语。
面前是一片被密林包围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屋。石屋不大,门洞敞开着,里面黑得像是能吸光。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框上的石雕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样,只能隐约辨认出几道弯曲的纹路——和之前在后山废墟里见过的封印符文风格相似,但更加古老,纹路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
梦没有立刻进去。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万华镜的能力不只能凝成武器,还能感知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而现在,那股熟悉的气息就在附近——至少佩尔的气息曾在这里出现过。方向没错,就在石屋深处。
“你最好在里面,”梦对着石屋低声说,“而且最好平安无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陡峭的坡面,拔出灾玉,在石屋周围的三棵大树上各砍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退后几步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显眼,索性把这几棵树直接砍倒了——树干横在地上,从任何角度都能一眼看到。做完标记,她才转身走向石屋。
掌心凝出一片镜面,将外面的光折射进屋内。光线在黑暗中劈出一道窄窄的通路,照亮了石屋内部——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两行脚印。一行往里走,一行没有出来。
梦沿着脚印往里走,在石屋最深处发现了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渗出一层黏腻的水膜。空气变得又潮又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还有光——不是她的镜光,是另一种光。暗紫色的,从石阶底部隐隐透上来,像某种会呼吸的东西,一明一暗,节奏缓慢而沉滞。
“真不想进去呀。”梦嘴上抱怨,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
石阶尽头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墙壁上嵌着正在明灭的暗紫色符文,梦从没见过这种纹路,站在原地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符文的排列方式和后山废墟里那些封印铁链上的刻痕相似,但这里的符文更多、更密,明灭的频率更快,像是一整套正在全速运转的术式回路。地道两侧堆着散落的石板和碎裂的陶罐,角落里立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质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皿和几卷已经发脆的羊皮卷。
一个身影正站在地道最深处的那面墙壁前,背对着她。身形颀长,裹着深色大衣,露出一头黑发和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他面前那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比地道两侧的符文更大、更密集,所有符文的脉络都汇聚在墙面正中央一个凹陷的凹槽里,凹槽中悬着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晶体。整个地道的符文回路,都在为这枚晶体输送能量。
“谁闯进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警惕,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发出警告。他转过身来,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符文的光芒。他的视线扫过梦,眉头皱了一下。眼前这个粉头发的少女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学院新生,身上那件暗红外套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叶,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独自闯入地下封印结界的人。但她手里握的那把剑——剑身上那道霜色纹路在符文暗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绝不是普通学员配发的制式武器。他的目光在剑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那副冷漠的表情盖了过去。
“你是学院的学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正在处理的事,与你无关。”他的语气很急促,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你离开这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梦没有动。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符文墙,又看了一眼他指尖残留的暗紫色光晕——和万华镜感应到的后山波动完全同频。“请问你看见过佩尔吗?一个小小的女生,她是血族,眼睛是红色的。”梦的语气很和气,像是在跟一个普通路人问路。
那人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是血族女王来了——是她在破坏我们的计划。”
“不是什么血族女王,是佩尔,她不是血族女王。”梦举起手纠正。
“没有血族能逃离女王。”那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笃定。
梦有些无语。“那你是不是吸血鬼?”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问题不太礼貌。
“吸血鬼?低劣的生物。”那人的语气里毫不掩饰轻蔑。
“那你是好人吗?”梦又问。
刚问完她就后悔了,甚至有点被自己蠢笑——在这种地方、这种语境下问出这种问题,简直像是在审问一个三岁小孩。对面那人也沉默了,显然被这个问题的天真程度震撼到了。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能独自闯入地下封印结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天真?要么是在装傻,要么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眼前这个人比他最初判断的要棘手得多。他的眼神骤然变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暗紫色的光刃。“我不想和学院的学员发生冲突。但如果你再不离开,那就别怪我了。”
“那看来你不是好人咯”梦摊开手无奈的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知道战斗不可避免。
那人率先出手,挥手甩出数道暗紫色的光弹。梦侧身避过,光弹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片碎屑和烟尘。她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暗红外套的肩线处被擦出一道浅浅的焦痕,里面的皮肤毫发无损。还行,不算疼。
“这是魔法吗?看起来挺炫酷的。”梦在闪避间隙还能抽空点评。
那人没有回答,指尖继续汇集能量。第二波光弹紧跟着袭来,比第一波更多、更快,密集如雨。梦用剑鞘格挡开正面两发,左手凝出镜盾护住侧翼,脚下不断向前逼近。对付法师,近身就是唯一的答案——她太清楚这一点了。在狭长地道的有限空间里辗转腾挪,每一步都在压缩对方的施法距离。
几个呼吸间她已突进到那人身前,二人不过数步之隔。梦停下脚步,手里的剑握得稳稳当当。
“停手。”她语气轻松,“这个距离你再出手,必死无疑。是我赢了。”
“喔,真的吗?”那人抬起眼,深紫色的瞳孔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梦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回头——身后墙壁上的符文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排列,一道粗大的暗紫色光柱从墙面喷涌而出,正中她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墙上,碎石簌簌落了满地。这是梅菲斯特刻意设下的陷阱——他故意引诱她近身,赌她会在这个距离放松警惕,然后调用墙壁符文从背后偷袭。
梦趴在地上,一时间没了动静。地道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回荡。
梅菲斯特站在原地等了等,然后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他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偷袭不可能真的杀死一个能闯入这里的学员,但至少能让她失去行动能力——他是这么以为的。
梦突然抬起头,双手撑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被打中的位置隐隐发麻,但也仅限于此。没有伤口,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影响活动。
“没了吗?”她看着目瞪口呆的梅菲斯特,一脸无辜,“打在身上还挺疼的。对了,没什么副作用吧?”语气真诚得像是刚喝完一杯不确定有没有过期的茶。
梅菲斯特猛地退后一步,手指再次引动墙上符文。又是数道光弹呼啸而出,这一次他不再控制力道,暗紫色的光芒密集如雨幕。梦在身前唤出几面镜盾——不是一面,是层层叠叠的好几面,透明的镜面在暗紫光雨中不断碎裂又不断重组,光弹在镜面上炸开,碎屑飞溅,但所有攻击都被稳稳挡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没有一枚能穿透。
“你——你就是学院里的秘书长?”梅菲斯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波动,手指悬在符文边缘,停止了攻击。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后山的魔族情报网里,“秘书长”三个字出现过不止一次——徒手接住教官全力一击的新生,正面硬扛剑圣一拳而不倒的怪物。但听到情报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那些情报听起来更像是夸大其词的传言,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直到此刻,他看着这个粉头发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连衣角都没被炸破,才意识到那些传闻可能还是太保守了。那件暗红外套上甚至多出来的几道划痕还是之前滚落山坡时留下的,和他全力轰出的暗紫光弹没有半点关系。
“你也认识我?”梦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紧灾玉。镜盾在她身周缓缓旋转,映出地道两侧斑驳的石壁。“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你还有没有别的招?”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行动本身就是回答。他放弃了零散的光弹,双手高举,将所有可以调用的符文能量汇聚到掌心——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能量球迅速膨胀,表面跳动着不稳定的电弧,将整个地道照得惨白。梦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的能量球越聚越大,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这么大个球不会炸到你自己吗?”她有些无奈地说。
梅菲斯特没有理会,猛地将能量球推出。但他的目标不是梦——能量球擦着她的身侧掠过,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炸开。轰然巨响中,刺目的白光和浓密的烟雾瞬间填满了整条地道。
这一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伤人。梅菲斯特很清楚,以秘书长的实力,正面攻击根本没有意义。他要的是强光和烟雾——强光能遮蔽视线,烟雾能掩盖行踪。在这条狭窄的地道里,只要能争取到几秒的时间,足够他转身逃入预先准备好的暗道。至于爆炸会不会波及自己——他离炸点足够远,最多也就是被呛几口烟。
爆炸的余波将两侧木架震得东倒西歪,一卷发脆的羊皮纸从架子上滚落,在地面上展开——上面画着某种复杂的封印阵,和墙壁上那些符文如出一辙。梅菲斯特转身刚跑出几步,一柄剑鞘带着破空声擦过他的耳畔,钉进他面前的墙壁,深深嵌入石缝。剑鞘还在微微颤动。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鞘,又慢慢转过身。烟雾还没散尽,但他已经能看清梦的轮廓——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怎么变。她的眼睛在逐渐消散的白雾中亮得惊人,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认输了?”梦眯着一只眼,比了个耶的手势,“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到底是不是吸血鬼?”
梅菲斯特靠在符文墙上,大口喘息。魔力耗尽之后的虚脱感让他连站都站不太稳。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面前这个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少女,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某种类似怀疑的情绪。他在魔族以魔法天赋著称,能独自解析上古封印,在同僚中从无败绩。而今天,他对一个学院的学员使出了全力,对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从没说过我是。”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战意,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是魔王下属第七席,梅菲斯特。被派来调查后山的封印——仅此而已。吸血鬼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太长了听不懂。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梦把手里的剑转了一圈,插回腰间。
“……检查封印的。”梅菲斯特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哦。”梦走到墙边,拔出钉在石缝里的剑鞘,一边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墙上明灭的符文,一边继续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佩尔?”
“没有。”
“那你是来干坏事的吗?”
梅菲斯特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被说中,而是意外——意外于这个问题的直接。他盯着梦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至少现在还没有。”他说,“但其他人——我不确定。第七席不是唯一在后山的人。如果邪神正在被唤醒,那不是我的任务,但有人在推进这件事。你可以相信我。”
“什么邪神呀,怎么那么复杂,又是吸血鬼又是魔王,还来了个邪神。”梦叹了口气,把剑鞘重新挂在腰间,然后抬头看向他,似乎在做一个简单的判断。沉默了一息,她缓缓收剑。
“吸血鬼藏在哪里?告诉我位置。”她说。
梅菲斯特盯着她看了几秒,报了一个位置——矿区与后山交接处,废弃矿道第三层。他说得很流利,但眼睛不自觉地往左飘了一下。事实上他根本不关心吸血鬼在哪里,也没有真的探查过。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起来可信的回答,先把眼前这尊瘟神送走再说。
梦看着他,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只负责检查封印、不关心吸血鬼的事吗?”
梅菲斯特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头脑简单的女孩会突然抓住他话里的矛盾。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然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认输的姿势。“好吧。那个位置是我之前检查封印回路时偶然发现的——矿道第三层深处有魔力残留,和吸血鬼的能量特征吻合。我没有亲自进去确认过,但至少有七八成把握。信不信由你。”
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她不太相信梅菲斯特这个人,但矿道深处有异常魔力残留的说法听起来至少比一个信手拈来的地址要靠谱一些。而且他现在魔力耗尽,就算想耍花招也没那个能力。她缓缓收剑,把剑鞘重新挂回腰间。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找。找到了,我就放你一马。如果你骗我——”她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放心,我不杀人。不过把你交给剑圣可不好说。”
听到“剑圣”两个字,梅菲斯特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触及了旧伤一样的反应。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静。
“可以。”他答应了。
“那好,能把你的大衣给我吗?我衣服有点破了。”梦一点也不害羞地伸出手。
梅菲斯特没有说话,把大衣解下来递给她。梦接过去套在身上,大衣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袖口长出一截。她挽了挽袖子,又扯了扯肩线,勉强把自己裹好。
“还行,就是有点长。走了,去找佩尔。”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梅菲斯特跟在后面。走出石屋时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站在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让眼睛重新适应光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被划破的暗红外套,又看了一眼肩上披着的深色大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至少大衣很耐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902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