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08811" ["articleid"]=> string(7) "73437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1974) "第十三章 侦探的拼图

我是夏洛克。落笔之前先说明一条原则:我不相信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懒惰的观察者为自己的局限找的托词。万事皆有因果,每一处看似无关的细节,都是某条隐秘链条上的一环。

我并非学院的学员,而是受红杉镇镇长委托,前来调查近期接连发生的吸血鬼袭击事件。镇长是个务实的人,不信传言只认证据,所以找到了我。为方便我在学院活动,他替我办了临时通行证,可自由出入训练馆、图书馆、食堂等公共区域。以下内容均基于实地走访、直接观察与文献查证所得,未经证实的传闻与推测,我会逐一标注。

四天前。

抵达红杉镇的第一站,是矿区边缘的案发现场。三名受害者遇袭时间都在深夜至黎明之间,地点集中在矿区边缘靠近后山山脚的地带。这不像是随机游荡的袭击模式——袭击者不是在到处觅食,而是固守在某个固定范围内伏击途经的猎物。

我逐一走访了受害者与家属。第一位是矿区守夜人,深夜巡逻时遇袭,至今昏迷未醒。他妻子说,丈夫出事前曾提起矿洞深处半夜传出奇怪的声音——不是塌方,不是地下水渗流,是活物的呼吸声。他向上级汇报过,对方只当是地下水改道,让他不必多虑。次日清晨,他被人发现倒在矿区边缘的大树下,左侧颈部留有咬痕,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第二位是矿工家属,住在矿区宿舍,深夜出门打水时遇袭。苏醒后只记得脖子骤然一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失去了意识,伤口位置与守夜人完全一致。

第三位是个菜贩,每天凌晨推车往矿区送菜,半路遇袭。他伤势最轻,全程清醒。他说那天凌晨听见路边树丛里有响动,以为是野狗,拿扁担捅了一下。树丛里骤然蹿出一道黑影,扑到他左侧脖颈咬了一口,随即消失在黑暗里。他说那东西的动作快得不像任何他见过的野兽——扑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走的时候也没有,像一阵风。

我比对了三名受害者的伤口。守夜人和矿工家属的伤口特征一致——呈弧形排列的细密点状伤痕,由数十个针尖大小的创口连成一道弧线,更像某种虫类的口器或蛇类的牙齿造成的。而菜贩的伤口截然不同——典型的双齿深压痕,两个深孔间距约四指宽,与古籍中记载的吸血鬼尖牙咬痕高度吻合。

结论很明确:袭击者不止一个,且分属不同类型。后山大概率存在一处正在繁殖的吸血鬼巢穴。

三天前。

我开始排查嫌疑人。所有证词都指向同一个特征——袭击者身形矮小,昼伏夜出。学院里恰好有一个完全符合这描述的人:佩尔,一个总裹着斗篷、独来独往的血族少女。红瞳、苍白肤色、畏光,与传言中的吸血鬼形象高度重合。作为调查者,我必须把她列入嫌疑名单。

我没有直接接触她,选择了远距离观察。花了一整天在训练馆外围观她们的训练课:看见佩尔咬破指尖,凝血成刃,那柄血刃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血液在刀刃里缓缓流动;看见她在阳光下眯起眼,皮肤只是愈发苍白,并没有像古籍记载的吸血鬼那样起泡溃烂。训练结束后她独自走到食堂角落,点了一份普通套餐,慢条斯理地吃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拿出一颗暗红色糖球看了看,放了回去。

血族不是吸血鬼。这点我在图书馆的古籍中查到过明确区分:血族是智慧种族,有自己的王国与文明体系,靠交易获取少量血液维持能力,不过现存资料年代久远,真假有待商榷;吸血鬼则是寄生型魔物,依附宿主生存,需大量新鲜血液,以撕咬猎杀为手段。佩尔的牙齿结构和人类相近,不具备吸血鬼特有的弧形齿列,也没有标志性的修长尖牙。以她的口腔构造,造成不了菜贩身上那种双齿深压痕。

所以有了个很明确的结论:她不是吸血鬼。但我没有完全排除她的嫌疑——一个调查者排除嫌疑人需要证据,而不是靠直觉。她的外貌特征和行为模式与袭击者的描述有重合,这是客观事实,不能因为她是血族就自动放过。

还有一个问题卡在我脑子里:另外两名受害者身上那些弧形点状伤口,到底是怎么造成的。我初步推断是吸血鬼幼体所为,但查遍所有关于吸血鬼的资料,发现幼体在自然状态下极其脆弱,根本不足以对成年人造成威胁。这个推论暂时存疑,我在笔记本上打了个问号。后来有个叫江山的学员私下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实把推断告诉了他——包括存疑的部分。

两天前。

我去见了克伦威尔。

这次拜访不全是为了吸血鬼案。成熟体吸血鬼的存在基本坐实,巢穴位置也有了大致范围,但走访中我反复听到另一个词:血族卫队。佩尔说她在躲血族女王的亲卫队,说半夜总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呼唤她,与她的血脉产生共鸣。老矿工目击到的那个能缩小、能融进树影的黑影——到底是吸血鬼,还是别的什么?

关于后山,关于那些深夜出没的陌生身影,学院里有一个人知道得比所有人都多,就是克伦威尔。

我在塔楼最高处的露台上找到了他。他站在栏杆边,白衣在夜风里猎猎翻飞,背对着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后山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剑圣大人。”我停在几级台阶之下,没有继续往上走。

“夏洛克。”他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这不意外——以他的观察力,学院里每一个人的动向他都清楚。我虽不是学员,镇长委托我之前想必也跟他通报过。

“我来汇报吸血鬼事件的调查进展。正式报告完成后会交给哈金斯教官和镇长,但有几件事,我想先向您核实。”

他没有拒绝,我就当是默认了。

“三名受害者伤口特征不一致,说明袭击者不止一类。镇上存在一个正在繁殖的吸血鬼巢穴,母体宿主大概率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那名矿工,感染源出自矿洞深处。关于嫌疑人——佩尔不是吸血鬼,她是血族,两者的生理特征完全不同。真正的袭击者是一只体型不固定、能在夜间缩小并融入阴影的成熟个体。”

我说完停了片刻。克伦威尔没有说话,背影在月光里纹丝不动。

“还有一件事。”我翻开笔记本,翻到记录佩尔证词的那一页,“佩尔说,她半夜总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呼唤她,与她体内的血族血脉产生共鸣。她怀疑是血族女王的亲卫队在追踪她。但我走访了全镇,没有发现任何血族活动的痕迹——没有凝血残留,没有极夜之地的制式装备遗落,没有目击者见过血族特有的银灰发色与血色瞳孔。学院里也没有。”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直视他的背影。

“也就是说,所谓血族亲卫队,并不在红杉镇。”

夜风从露台上穿过,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知道了。”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只有这四个字。回答模棱两可,但我从他的态度里读出了答案——他没有否认。对一个习惯用沉默来回避问题的人来说,不否认就是最明确的确认。

“明白了。”我把笔记本收回风衣内袋,“最后一个问题——佩尔感受到的那股呼唤,如果和血族无关,理应还有其他人能感觉到。您出入过后山,有没有感受到过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来,月光落在脸上,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不算锋利,却有种洞穿般的沉静。我见过太多人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会有的反应——移开视线、皱眉、面露不耐。克伦威尔哪种都不是。他只是沉默。

“与这件事无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

“好的,我明白了。”

“做好你分内的调查。”他说,“如果真有吸血鬼,我来解决。”

我微微欠身。对话到此为止——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也给出了能给的全部信息。至于他没说的部分,我自己会查。

转身走了几步,我又停下。

“剑圣大人。”

他没有回头。

“后山或许藏着什么,不过我相信,它很快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他没有回答。我走下阶梯,靴声在石墙上回荡。走出塔楼时月光落满肩头,我低头翻开笔记本,在“待查事项”那页写下一行字:血族亲卫队——克伦威尔未予否认,结合其他证据,基本确认不在红杉镇。字旁画了一个圈,代表此信息已核实。

当天晚上。

有人登门拜访。

来的是十阅。她进门时扫了一眼房间,显然不是顺路闲聊,是专程来问事的。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她坐下,语气直截了当,“关于佩尔说的血族亲卫队,你的调查有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调查吸血鬼事件期间,我专门核实过这个问题。”我把笔记本翻到相关页码,推给她看,“走访了镇上所有目击者,查了矿区出入记录,也向克伦威尔本人求证过。结论是——血族亲卫队不在红杉镇。镇上和学院的异常,从始至终都是吸血鬼造成的。佩尔感受到的那股呼唤,和血族无关。”

十阅快速扫过笔记,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我之前去镇上探查,也确实没发现血族活动的痕迹。你的结论和我的判断一致。”

“那股呼唤到底是什么?”她抬眼问我。

“在后山。”我收回笔记本,“具体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不是血族。你们明天去后山,不用分心顾虑血族卫队。”

十阅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我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你们明天进山,多加小心。袭击镇民的那种东西,不是你们在训练馆里见过的任何对手。”

十阅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走后,我把这段时间走访、排查、翻阅古籍的所有原始记录整理好,夹进笔记本附录——矿区失踪档案摘抄、老矿工目击证词全文、吸血鬼生命周期文献摘要、三名受害者伤口的对比素描图。全部标注好日期、来源和可信度评估。

我本打算第二天一早把这份附录交给江山。他比我熟悉后山,也比我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梦她们正在追查的事,若需要查证资料,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不过听十阅说他明天一早就出发,多半是赶不上了。

至于佩尔——我对她的身份背景还有一些疑问。她对学院的作息和镇上的店铺熟悉得不像一个刚流亡到这里的异乡人。但这些疑问和吸血鬼事件不在同一条逻辑链上。她的秘密,如果有的话,是另一条线索。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藏着秘密就指控她是凶手。那和格尔的做法没有区别。

镇上确实有吸血鬼,但不是佩尔。真正的袭击者是一只体型不固定、能在夜间缩小并融入阴影的成熟个体,目前藏匿在后山与矿区之间的某个位置。母体宿主很可能就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那名矿工,感染源出自矿洞深处。吸血鬼的巢穴大概率位于后山密林深处,靠近旧神庙废墟一带。

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的调查不会结束。这是我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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