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08803" ["articleid"]=> string(7) "73437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2713) "开课第一天,有两个人迟到了。

倒不是梦睡懒觉——恰恰相反,她今天起得比十阅还早,天刚蒙蒙亮就坐在床边,把灾玉仔仔细细擦了两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第一学院留个好印象”。十阅当时正擦着霜灼,抬头瞥了她一眼,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问题出在早餐之后。

“从食堂到第一学院训练场,走哪条路来着?”十阅问。

梦叉着腰站在食堂门口,信心十足地指向左侧走廊:“肯定是这边。”

“那边不是通往马厩的吗?”十阅面露疑惑。

“那就是这边。”梦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

“那边看着像洗衣房。”十阅皱起眉。

“……中间这条总没错了吧?”梦的语气虚了几分。

十阅沉默片刻,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跟我来。”

梦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长廊、两道拱门,走下一段盘旋的石阶,又绕过一座从未留意过的庭院。越走越觉得周遭景象陌生——墙上旗帜的纹样不对,廊侧盔甲的形制也和寻常所见不同。

“十阅,你确定认得路?”

“我昨天……走过一遍。”十阅头也不回。

又走了两分钟,十阅猛地停步。眼前是一堵冰冷的石墙,死胡同的尽头静得能听见风声。她对着墙壁沉默了很久。

“……可能走错了。”她没回头。

“你刚才不是说昨天走过吗!”梦一脸难以置信。

“走过不等于能记住。”十阅伸手抚上墙面,掌心里溢出的寒气瞬间凝出一大片白霜。她终于转过身,嘴角有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意,“至少……下次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梦叹了口气。两人在迷宫般的城堡里东奔西跑了不知道多久,问过三个清洁工、两个茫然的学员,还有一个自己也拿不准的工作人员,才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了“第一学院训练场”的标牌。门紧闭着。

门缝漏出的光安静得吓人,整条走廊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里面已经开始了。”梦听见了场内的动静。

“进去吧。”十阅说。

“要不你先进。”梦往她身后缩了缩。

十阅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推托。她按住门把沉吟片刻,猛地推开了大门。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全体新生列队站好,江山和江湖立在最前排——江湖摘了帽子,低眉顺眼的竟一时没认出来;江山瞥见她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一排探照灯钉在两人身上。

“我就知道。”江山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江湖说。

队列正前方,卡厄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你们……还没开始上课呀?”梦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你们觉得呢?”卡厄斯也回以假笑,语气冰凉。

梦正要辩解是城堡太大不能怪她们,十阅伸手拦住了她。

“是我们迟到了,甘愿受罚。”

“你们两个,去外面跑五圈。”卡厄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十阅放下霜灼,转身跑出了训练场大门,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梦哀嚎一声,把灾玉塞给江山,认命地跟了上去。

“昨天我们还是英雄来着!”她追上十阅,边跑边抱怨。

“昨天是昨天。”十阅的呼吸平稳得像在散步,“今天是今天。”

梦回头狠狠瞪了训练场一眼。隔着墙壁,她仿佛能看到卡厄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五圈跑完,梦瘫在场边的长椅上,用毛巾蒙着脸,像一条被太阳晒干的鱼。十阅坐在她旁边,除了额角微微有些汗迹,看起来和刚起床时没有任何区别。

“要是有你这个能力可以散热就好了……”梦有气无力地靠过去。

十阅没有回答,只是把水壶递给她。

卡厄斯示意全体新生集合。

“今天的课程——基础动作纠正。”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暗色光泽,“你们在分班考试上都做过一遍。持剑立、正步劈剑、弓步刺剑、格挡转换。现在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上场的是十阅。她走到场地中央,持剑、劈剑、刺剑、格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卡厄斯围着她转了一圈,只说了两个字。

“过。”

十阅将手中的刀转了一圈后收刀归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收刀怎么收的?”排在江山后面的梦瞪大眼睛问。江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山上场时,动作规范迅捷,卡厄斯点了两次头,纠正了一处持剑发力点后便让他归队。其他学员依次上场,有的被纠正了两三处,有的被要求重做,但总体气氛还算平和。

轮到梦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拔出灾玉。持剑立——双脚开立,重心下沉,剑尖指向前方。她保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说要做什么来着?

“你就是秘书长对吧。”卡厄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你的基础动作是我见过最烂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没憋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梦的脸有点红了,扫了一圈却没找到发笑的人。

“你是怎么考进这里的?”卡厄斯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靠自己。”梦梗着脖子回答。

笑声再也压不住了。江山抿着嘴,肩膀直抖。江湖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已经带了担忧。

“天赋。”卡厄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寡淡的菜,“好。让我看看你的天赋。”

他让梦摆出弓步刺剑的姿势——左脚前迈,膝盖微屈,右腿蹬直,剑尖前指。这个动作在分班考试时她也做过,当时考官给了中等偏上的分数。但卡厄斯的要求显然和考官不在一个级别。

“保持这个姿势。我没说停,不许动。”

然后他开始绕着她转圈。

剑鞘敲在梦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打在骨节最突出的位置。“手腕太高。”梦咬牙调整。

敲在手肘外侧。“手肘别往外翻。”卡厄斯有些嫌弃地说。

梦深呼吸,把手肘往内收了一点。剑鞘又敲在膝盖上。“膝盖过脚尖了。你是要扎马步还是要扎地板?”

汗水开始沿着梦的鬓角往下滑。剑鞘点在她的肩膀上。“肩膀绷太紧了。你在练剑还是在穿束胸衣?”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连十阅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梦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又酸又苦又说不出口。但她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肌肉在颤抖,汗水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江山凑到江湖耳边,压低声音:“要到你了,记好动作了吗?”

“应该行吧。”江湖说。

梦撑了整整十分钟。

卡厄斯围着她转了不知多少圈,敲了不知道多少下,最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梦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三个字。

“可以了。”

梦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瘫倒在地,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十阅走过去,把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你比他预计的多了七分钟。”十阅说。

“谁?”梦有气无力地问。

十阅没有回答,只是往江湖的方向看了一眼。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山正把脸转向另一边。

轮到江湖了。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厚厚的几圈,但还是在认真地做动作。然而他的动作差到连卡厄斯都一时语塞。

“秘书长,我为我刚才说你动作最烂道个歉。”卡厄斯说完,看向眼前的江湖。

江湖没有理睬,继续认真地做着。卡厄斯上前帮他纠正,直到下课。

课间休息时,梦瘫在墙边长椅上揉着被敲得生疼的手臂和膝盖。卡厄斯刚才那十分钟里敲了她不下二十下,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和骨头上,不伤筋动骨,但疼得特别实在。她卷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已经浮起了几道浅红色的印记。

“看什么呢?”江山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湿毛巾。

“看他怎么不被骂。”梦努着下巴指向训练场角落。江湖正握着万象剑独自练习基础动作。他的姿势依旧不标准——弓步时重心偏高,劈剑时手腕太僵,刺剑时脚步跟得太慢。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问题。

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教官说你那么多,会难受吗?”

江湖停下手里的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事,我抗压强。”

“……”

“……你比我能扛压力。”梦把湿毛巾盖在脸上,不想再说话。

江山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不过教官其实说了。江湖的动作虽然不规范,但发力逻辑是对的。他的肌肉记忆很原始,但方向没错。他需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节奏。”

梦从毛巾底下闷闷地发出声音:“那我的发力逻辑呢?”

十阅刚好路过,手里拿着自己的水壶,脚步没停,语气平淡:“你根本没有逻辑。你只是在硬刚。”

梦一把扯下脸上的毛巾,正要反驳,十阅已经走远了。

“她刚才是骂我了对吧?”

“是。”江山和江湖异口同声。

下午的课程由哈金斯负责。与卡厄斯的冷峻严厉不同,哈金斯走进训练场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捆绳子和四个负重背包。

“今天下午不练剑。”他把绳子放在地上,推了推眼镜,“我们来玩点有趣的。”

场上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上午被卡厄斯折磨了整整三个小时基础动作之后,所有人听到“不练剑”三个字都差点鼓掌。

“两人三足负重跑。”哈金斯说,“两人一组,相邻的腿绑在一起,背上负重背包,绕龙馆一圈,先到终点者胜。”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教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哈金斯开始点名分组。十阅和梦被分到一组。梦拍了拍十阅的肩膀,信心满满:“我和十阅配合得天衣无缝,肯定第一。”

十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绑在两人脚踝上的绳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金斯吹响了哨子。

梦迈出左脚,十阅迈出右脚。两个人的腿被绳子绑在一起,所以她们的步伐应该是同步的——应该是。梦的左脚迈出去的同时,十阅的右脚刚抬起来,绳子猛地绷紧,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一起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秘书长!”江山在隔壁赛道上回头喊了一声,脚步没停。

梦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沾着灰,回头看着同样在拍衣服的十阅:“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迈?”

“因为你迈错了。”十阅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走的是右脚。你应该迈左脚。”

“……不能你配合我吗?”

“不能。”十阅拔出霜灼。

“等等等等——你不是要用刀砍我吧?!”

十阅没有回答,只是用刀尖在两人脚踝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收刀入鞘。“我走前半段,你走后半段。我喊‘一’你迈左脚,我喊‘二’你迈右脚。不许自己乱冲。”

“……明白了。”梦乖乖点头。

两人重新站上起跑线。十阅在前面喊节拍,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定,像一台精确的节拍器:“一、二、一、二——”

两人重新出发,这一次果然没再摔。但速度不快,步伐僵硬,远远落在其他队伍后面。反观隔壁赛道,江山和江湖遥遥领先——江山适应能力极强,两人步伐完全同步,几乎没有浪费一丝力气。负重背包在江湖背上仿佛没有重量似的。

“这样下去要垫底!”梦急了。

“其实我有能赢的办法。”十阅偏头看了她一眼。

十阅凑到梦耳边嘀咕了几句。梦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全场所有人看到了一道奇景。

江山和江湖眼看就要冲过终点,突然之间,两道身影从他们身旁无声地平移过去。

江湖瞪大双眼看着她们,江山也停下了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只见十阅和梦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冰——两人没有任何迈步动作,就这样靠着冰面一路滑行通过了终点。十阅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霜色光晕,梦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卡厄斯刚好走进来查看学员的情况,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十阅看到教官,立刻停止了制冰。但梦还在享受滑行的快感,脚下突然没了冰面,一个踉跄向前倒去,连带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有学员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队友才勉强站稳;有学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一向严肃的卡厄斯都低下了头,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一脸无辜:“看什么看,规则没有禁止。”

十阅整理了一下被颠乱的衣襟,面无表情地对裁判说:“规则没有禁止。”

哈金斯从地上捡起滑落的杯盖,用衣角擦了擦,重新盖回茶杯上,努力维持着教师应有的严肃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虽然很有创意,但这明显不符合两人三足的精神——成绩作废。作为惩罚,你们俩去帮食堂搬十箱食材。”

梦的笑容僵在脸上。十阅转过头,用一种“你自己想办法”的眼神看着她。

江山和江湖冲过终点拿下第一名之后,江山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秘书长滑冰滑得还挺好的嘛?”

“其实我用镜子也能这样滑,赢了就行。”梦嘴硬。

“成绩作废了。”十阅提醒她。

“……差点赢了就行。”

傍晚的食堂热闹非凡。开课第一天的高强度训练把所有人都折腾得饥肠辘辘,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空气中飘着炖菜和烤肉的香气,杯盘碰撞的声响混着嘈杂的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大笑。

四个人端着餐盘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靠窗的卡座,能看到外面的长河在暮色里泛着碎金。这是他们入学第一天就占领的据点,几天下来,其他学员已经默认了这个位置是他们的。

江山一坐下就开始分析今天两堂课的教学风格差异。他从卡厄斯的纠错方法论聊到哈金斯的体验式教学理念,从基础训练的递进逻辑聊到趣味项目的团队协作价值,说得眉飞色舞。餐盘里的饭菜都凉了一小半也没顾上吃几口。江湖坐在他对面,埋头往嘴里塞食物,速度均匀,咀嚼扎实,偶尔点一下头表示还在听。

十阅坐在靠窗的位置,先用筷子把盘子里的菜按颜色深浅依次摆好,然后才开始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动作精准得和上午做剑术基础动作时一样。

梦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已经被掏空”的气息。

“我觉得卡厄斯看我不顺眼。”她有气无力地说,“他今天骂了我十几次。”

“十五次。”江湖纠正道。

“……你还数着?”

“不客气。”

“我没有在感谢你。”

江山放下筷子,笑着说:“他骂你是因为你确实有毛病。不过话说回来——他骂归骂,纠正动作的时候很仔细。你没发现吗?他敲你的每个部位,都是你基本功最薄弱的地方。”

梦愣了一下,把头从桌上抬起来。上午训练的细节在脑子里一一闪过——手腕、肘关节、膝盖、肩膀。每一剑鞘都精准地打在她最需要修正的位置上,力道刚好够疼但不伤筋骨,位置刚好够准让她知道错在哪里。

“我相信他很看好你的。”十阅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否则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你看他管别人了吗?”

梦回想了一下上午的课堂。卡厄斯对其他学员的态度大多是“可以”“再来一次”“自己练”,纠正动作也就说一两句就过。唯一例外的是一个站姿明显不稳的男生,卡厄斯让他重做了三遍。但梦被纠正的次数是十五次,外加一个耗时十分钟的单独调教。这不是刁难,是重点照顾。

“那他就不能直说吗?”梦嘟囔道,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敲来敲去的。”

“你不也是。”十阅说。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明明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江山笑了出来,江湖嘴角压了一下——那已经是他的大笑级别了。梦正想继续追问十阅,食堂另一端的喧哗声忽然拔高了几度。有人在起哄,好像是哪个学员挑战了教官,正在掰手腕。江山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说好像是二班的人。四人没有过去凑热闹,继续埋头吃饭。毕竟他们昨天刚挑战完教官,不过今天的身份已经从“挑战者”变成了“旁观者”。

晚上回到宿舍,十阅先去洗澡。水声从浴室方向隐隐传来,梦一个人趴在床上翻行李袋。

她在找一件长袖训练服——明天还要被敲,穿长袖至少能缓冲一点。翻到行李袋最底层时,手碰到了一本书。她把它抽出来。

《剑术基础:从入门到精通》。封面上印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作者的署名,装帧朴素得像一本旧账本。出发前白剑把这书塞进她行李袋的时候,她正忙着挑搭配剑鞘的腰带,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扔进了袋底。

现在想想,白剑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万一用得上”。当时她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用上这种东西。她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了第一页。“剑术之道,始于足下。基础不牢,万法皆空。”她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目录上列的内容和上午卡厄斯敲她的顺序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在敲门。

“我是江山,方便进来吗?”

梦抬头说了声“方便进来”。

浴室里传来十阅有些无奈的声音:“你也是真敢说。”

江山拿着一本笔记本走进来,江湖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江山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卡厄斯课上提到的所有要点——动作要领、常见错误、纠正方法,每一项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好了。这是江山听课时记的,他说反正要复习,顺便多抄了一份给她们。

十阅擦着头发推门出来,看到这个阵仗,也没说什么。江山解释道是来送训练笔记的。十阅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低头看了几眼,然后从江山手里抽走笔记本,放在梦的枕头旁边。

“今天先看前三页。明天卡厄斯会检查你的持剑立和正步劈剑。”十阅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下课时说了。你当时正趴在地上喘气。”

梦把笔记本拉到面前,翻到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持剑立的人形示意图,关节处标了角度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重心前脚掌六成后脚跟四成,双膝微屈不过脚尖,剑尖延长线指向对手咽喉。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梦用指尖顺着示意图上的箭头比了一遍,又比了一遍,动作很慢。十阅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床边擦刀。油石磨过刃口,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当梦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十阅把霜灼收入鞘中,抬头看着梦。她的目光在梦手里的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梦脸上。

“……你在看书?”

“嗯。”

“剑术基础教材?”

“嗯。”

十阅坐在床边擦刀的手停住了,静静地看了她整整几秒钟,然后把刀放在一旁,从床上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梦抬起头。

“看月亮还在不在。”十阅说。

梦毫不犹豫地把枕头砸了过去。十阅头也不回地微微偏了一下脑袋,枕头擦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台上。但梦分明看到,她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一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赶紧看你的书。就寝之前看不完前三页,我也要敲你。”

“你试试。”

“那就试试吧。”

梦瞪着十阅的背影,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故意念得很大声:“持剑立,身体放松,剑尖指向前方——”十阅关上窗户,回到床边,重新拿起霜灼和油石。

沙沙声再次响起。梦念笔记的声音、十阅擦刀的节奏、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混成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深夜,灯已熄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只剩下远处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水管深处低沉的流水声。梦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没有睡着。

“十阅。”

“嗯。”十阅的声音很平稳,不像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也许她也醒着。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那样,把基础动作做得那么标准?”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被褥轻轻翻动的声音,十阅可能侧过了身。

“快的话,一周。”

“真的假的?”梦有些兴奋。

“慢的话?”

“一辈子。”

“……那到底要多久?”

“你自己想。”

安静了很久。久到梦以为十阅已经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对着墙壁轻声说:“一周就一周。我倒要看看。”

黑暗中,一声极轻的笑。很轻,很淡,像是呼吸时不小心带出来的尾音。梦没有听到这个笑声,但十阅自己心里很清楚——她不是在笑梦做不到,而是在想:这个人,居然真的会认真起来。

窗外月亮移到了另一个角度,银线从地板上挪到了床脚。卡提学院的旗帜在夜色中安静地垂在旗杆顶端,偶尔被夜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远处长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离开学第一天的结束,还剩五个半小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902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