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学生们没有立刻动。它们等了三四秒，在确认这句话没有第二层意思，才开始转身。
队列里的纸人学生整齐地转身，往走廊走。纸人的腿擦过纸草坪，沙沙声像流水。
它们走得很整齐，跟一套被调好时间的程序一模一样。
不到半分钟，草坪上只剩下了五个人。
四个活人，和一个纸人校长。
林小远站在队列原位上，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新配的眼镜还是不太合身"，镜腿上的胶布在纸光下泛着白色的斜纹。他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张记满数字的纸，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浸软了。
"毕业班。"校长翻开羊皮卷最后一页，"名单如下：林小远，刘雨。"
林小远的脸刷地白了。"毕业班，是什么意思？"
刘雨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右脚踝肿着，他从最后一排站出来的步子一瘸一拐，腿肚子在肉眼可见地抖。用外卖骑手的外套裹着肩膀，手指死死攥着塑料袋的提手。
他手里的塑料袋里还装着几盒来不及送的外卖，或许是读者朋友们点的外卖，塑料提手勒进指缝里，他好像感觉不到。
"为什么是我俩？"刘雨看向校长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在上一节课中答错的问题，已达到毕业考试的资格线。"校长说，"毕业考试只有一道题。答对发毕业证书，答错留堂处理。"它把"资格线"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什么。
刘雨看着纸人校长，又看看面前空荡荡的草坪，忽然转身就跑。
瘸着脚，左脚蹬地，右脚拖着，速度虽然不快，但他跑得非常用力。
连外卖塑料袋都甩在身后的纸草地上，里面的餐盒散了一地……炒饭早就凉透了，米粒沾在纸草上，被纸草慢慢吸收进去。
直到刘雨走到走廊入口的红光下面，他才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求饶。只是一味的跑。以为只要跑出这片草坪，那两个字就可以不算数。
教导主任站在他身后。两颗头一左一右，一张笑一张哭。
"走廊里不能跑。"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刘雨，第三次违纪。累计扣分：十分。作退学处理。"
教导主任手里的登记本上多了一行红字。
天花板裂缝里垂下纸张……一张，两张，三张……裹住了刘雨的嘴、眼睛、喉咙。纸裹的速度不快，可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过程像一幕慢放的戏。纸张裹上去的时候，刘雨的眼球还在转动，还在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刘雨被裹成茧了，茧被收进了天花板裂缝。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纸草坪上那些散落的饭盒已经不见了……被纸草完全吸收，只剩下一片略微凸起的绿色纤维。凸起的地方还在微微起伏，像是纸草在消化最后一点食物的残渣。
林小远一个人站在主席台前。腿在抖，但他站得很直。新眼镜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用手推了一下，没有擦额头上的汗。
陈砚想上前，被顾长卿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校长用炭笔圈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放低了，像在和一个人单独说话：
"毕业考试，只有一道题。你愿意忘记你在这个学校里看到的一切吗？"
"我不愿意。"
三个字。林小远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瞬。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858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