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猜你会来。"她说。
陈砚走到她旁边，扫了一眼其他四个人。
林小远看到陈砚后明显松了口气。顾长卿靠在铁门边的墙根下，手里夹着半支没点的烟。
另外两个人陈砚没见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格子衬衫，手里攥着长柄伞，腿在发抖。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外卖骑手的黄夹克，拎着一个凉透的塑料袋。
两个人站的离其他人都有点远。赵正明的手在伞柄上攥得发白，指节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刘雨不时低头看那个塑料袋，好像那袋凉掉的外卖还能给他一点踏实感。
"人到齐了。"顾长卿把烟收起来，"电话约的晚上十点，还有三分钟。"
拿伞的男人转过头。
"你们……也是接到电话来的？"他声音发颤，"我叫赵正明，高中数学老师。昨晚有人打电话说……说不来也得来。我以为是诈骗。"
"赵老师。"苏晚点点头，"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外卖员凑过来。
"我叫刘雨。"他说，"送外卖送到一半突然接了个电话，让我到第三中学来。手机自己关机了打不开……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远看着他，眼神里有过来人的同情。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铁门上的锁自己开了。
锁芯转动，铁链滑落，"哗啦"一声砸在地上。生锈的转轴发出尖啸，两扇大门朝内缓缓张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的操场，一栋六层教学楼立在远处，所有窗户都黑着。
然后一楼第三扇窗亮了。
日光灯闪烁两下，稳稳点亮，白色的光从窗户漏出来，照在长满杂草的操场上。
顾长卿眯起眼睛，盯着那扇亮灯的教室。
他没说话，第一个跨过了铁门。林小远跟上去，然后是苏晚，然后是其他人。陈砚最后跨过门槛。
脚踩到操场泥地的瞬间，眼前的世界随着改变。
杂草消失。黑暗的操场被白雾吞没，雾气旋转着上涨，遮住了天空。空气忽然变冷，变成一种干燥的、夹着粉笔灰和旧木头气味的冷。
陈砚吸了一口那股冷空气，肺叶里像灌进了旧粉笔灰。他转头看苏晚，她的手腕在雾气里亮了一瞬，守拙品的印记在回应这个地方。然后雾气把所有人吞了进去。
雾散的时候，他们站在一间教室里。
日光灯白得刺眼。四十张课桌排成四列，桌面坑坑洼洼，有的刻着公式，有的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
靠窗第三张课桌上刻着一串日期，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陈砚凑近看了一眼，那排数字的开头是十年前的年份。黑板正中央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大字：
「欢迎新同学。」
字迹端正，笔锋有力。下面用较小的字写着四条规则：
「一、上课铃响后一分钟内必须入座，铃响后仍站立者视作迟到。」
「二、下课铃响后方可离开教室。」
「三、被老师点名提问必须作答，答错扣一分。」
「四、扣满十分后作退学处理。」
林小远念完最后一条，吞了口唾沫。
"退学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顾长卿道。
赵正明走到黑板前，推了推眼镜，盯着那四条规则看了好几秒。
"这……这是谁写的？"他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有人吗？谁在开玩笑？"
刘雨把外卖袋子放在一张课桌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什么鬼地方？刚才还在操场上，怎么一眨眼就……"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讲台边，弯腰看了看讲台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截粉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值日表。值日表上的日期是十年前，名字全都模糊了。
"别慌。"苏晚说，"先看规则。"
陈砚走到黑板前，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粉笔字。指尖沾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是真的粉笔。
他注意到黑板右下角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字迹不同，笔画细而潦草，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注意听课。听不懂的话，他们会帮你听懂。」
他还没来得及说，顾长卿忽然走向讲台左边的窗户。
窗外是操场，一片黑暗。
但顾长卿看的不是操场。他侧着头，目光穿过两扇窗户之间的距离，看向隔壁那间教室。
那间教室没亮灯，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好像也有字，但看不清。
顾长卿站在那里，指尖按在窗框上。
他的拇指在窗框上慢慢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块看不见的灰。陈砚注意到他屏着呼吸，肩膀微微弓着，那是人在准备面对某样东西时的姿势。
陈砚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警觉。是一种很陌生的表情……好像是在辨认什么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陈砚问。
顾长卿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错觉。"
教室外，走廊尽头响起了铃声。
铜铃一下，两下，三下，声音闷而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隔着水。
"上课了。"顾长卿说，"找位置坐。"
六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了座位。陈砚坐了第三排靠窗，苏晚在他右边，林小远在后一排。
桌子底下有粉笔头，踩上去碎成粉末。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抽屉里塞着一张卷角的名片，上面的字已经糊了，只认得出"市第三中学"几个字。他把名片放回原处，没有动。
赵正明坐到了第一排讲台正下方，像他平时在教室里的位置。刘雨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两条腿不停地抖。抖腿让整排课桌轻轻震动，桌面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顾长卿坐在陈砚后面两排，靠着后墙。
铃声停了。紧接着就是高跟鞋的声音。
嗒。
嗒。
嗒。
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858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