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纸人也不动，就那么笑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进去吗？"林小远声音在抖。
"不进去能去哪？"顾长卿低声说，"树林不能去，外面是黑的。至少这里是规则里的地方。"
"规则可没说要进客栈。"苏晚说。
"佟湘玉"又开口了："几位客官傻站着干啥嘛？外面风大，快进来坐。"
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纸做的手，指甲是墨点上去的，但动作灵活。
"走。"陈砚说。
他率先迈步。苏晚和顾长卿跟上，林小远犹豫两秒也小跑着跟上。
跨过门槛，陈砚闻到一股香味。饭菜香，肉香、酒香、米饭香，很真实。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会以为自己真的走进了一家古代客栈。
但所有东西都是纸做的。
柜台是纸糊的，桌椅是纸扎的，连楼梯都是纸的，踩上去"咯吱"响，随时要塌。墙上挂着的"同福客栈"字幅也是纸的，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
"白展堂"从柜台后绕出来，笑嘻嘻擦桌子。抹布是干的，桌上什么都没有。它的脸画得极像，连那个痞痞的笑都一模一样。
"几位坐。"它说，声音和沙溢一模一样。
四人在一张桌旁坐下。"郭芙蓉"端茶壶倒茶，茶水褐色，冒着热气，但闻着有纸灰味。
"客官用茶。"它说，"排山倒海！"
它做了个手势，什么都没发生。没人敢动茶杯。
"吕秀才"拿账本过来，斯斯文文："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顾长卿说。
"那看看吃点什么？"
账本放在桌上。陈砚低头看，那不是普通菜单。
第一页："拍黄瓜……三钱银子。注：吃了不许说话。"
第二页："酱牛肉……五钱银子。注：吃了不许回头。"
第三页："女儿红……一两银子。注：喝了不许睁眼。"
每道菜后面都跟着一条规则。
"点什么菜就要遵守什么规则。"顾长卿低声说。
"那不点？"苏晚说。
"不点菜就是不给面子。"顾长卿说，"在这种地方……"
"李大嘴"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憨厚地笑："几位客官，今几个有新菜！"
托盘上是一盘包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
"人肉包子。"李大嘴说，"本店招牌，免费赠送。"
四人看着包子，没人动。规则六说不要吃店小二给的东西，但李大嘴是厨子，不是店小二。
"怎么不吃？"佟湘玉走过来。
五个纸人围过来，都笑着，画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
陈砚拿起一个包子。皮很软，温热，油从褶子里渗出。
他咬了一口。肉馅咸香，带葱姜味，很真实。
嚼了两下，他停住了。
咬到一个硬东西。
他慢慢吐在手上。
是一根手指。人的手指，被蒸熟了，皮肤发白，断口参差不齐。手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指，内侧刻着"周"字。
周伯的戒指。
林小远直接吐了。苏晚脸色铁青。顾长卿握紧袖中黄符。
五个纸人还在笑。
"好吃吗？"佟湘玉问。
陈砚看了看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半个包子。馅里还有半颗眼珠，正看着他。
他把包子放下。
"怎么不吃了？"白展堂挠头，"不合口味？"
"我饱了。"陈砚说。
"那可不行。"郭芙蓉擦了擦手，"送的菜必须吃完。这是规矩。"
"如果不吃呢？"顾长卿问。
五个纸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不吃？"李大嘴举起菜刀，"那我就只好……再做一盘了。"
菜刀上滴着血。
陈砚看了看那盘包子，一共八个。四个客人，每人两个，算得好好的。
他拿起第二个，咬了一口。这次没有异物，只有肉香。但他知道那是什么肉，胃里一阵痉挛。
苏晚看了他一眼，也拿起一个闭眼咬了。林小远哭着脸，咬一口吐一口，眼泪混着包子往下咽。顾长卿叹气，慢条斯理地吃，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纸人们站在旁边看着，笑着。那笑容说不出的满足，像在看一群听话的孩子。
八个包子吃完。陈砚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他能感觉到那些肉在胃里蠕动，像活的一样。
"这不就对了嘛。"佟湘玉满意点头，"还要点别的吗？"
"不了。"顾长卿说，"我们想住店。"
陈砚看了他一眼。顾长卿微微摇头。
"住店好啊。天字一号房，二两银子一晚。"
"我们要两间。"
"没问题。秀才，带客官上楼。"
吕秀才递来两把纸钥匙，拿在手里有金属的重量。
四人跟着上了楼。纸楼梯"咯吱"响，每一步都像要踩空。扶手上的漆是画上去的，摸上去一片粗糙。
楼上是一条走廊，两侧客房，门上都挂着天字号的牌子。吕秀才在第一间房前停下。
"这是天字一号，对面是天字二号。"
他递了钥匙，作个揖下楼了。
四人站在走廊里，听着吕秀才的脚步声远去。
"为什么要住店？"苏晚低声问。
"账本不在楼下。"顾长卿说，"柜台我看过了，没有。只可能在楼上，或者某间客房里。"
陈砚看着那两间房的门。顾长卿说过他之前的房间是天字一号，后来变成了地字七号。
"先开哪间？"林小远问。
陈砚把纸钥匙插进天字一号的锁孔，转动。
门"吱呀"开了。
房间里很暗，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黑色夹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
是那个中年男人。第一个消失的那个。
它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脸还是那张脸，但嘴裂到了耳根。
"你们来了。"它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它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纸在折叠。它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陈砚握紧了匕首。
但那个东西没有扑过来。它站在门口，歪着头，用那张裂嘴的脸看着他们。
"你们在找账本，对吗？"它说。
四个人同时一怔。
"我知道在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那张满是利齿的嘴里发出，"但我要一个交换。"
"什么交换？"顾长卿沉声问。
它抬起手，指向陈砚。
"我要他。"它说，"留下他，我告诉你们账本在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85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