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眼睛还在那里，一眨不眨。
"你是谁？"苏晚沉声问。
墙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是个男人，有些沙哑但很平静："这句话该我问。你们怎么在我房间里？"
"你的房间？"陈砚皱眉，"这是地字三号。"
"地字三号？"那人愣了一下，"不对吧，我这里是天字一号。"
三人对视。
"墙给我看看。"那人说，"把墙纸撕开。"
陈砚把墙纸撕得更大些。墙不是砖做的，是纸的，一层糊一层，像蜂巢。那个"红眼"是颗红色玻璃珠，嵌在纸墙上，被光一照像眼睛。
纸墙那边，一个男人坐在桌边，二十七八岁，金丝眼镜，衬衫，文质彬彬，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是谁？"苏晚问。
"顾长卿。"男人说，"第三次了。你们呢？"
"第三次？"林小远惊讶，"你已经来过三次了？"
"嗯。第一次守拙，第二次若愚，这次希望能再进一步。"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陈砚问。
"知道一些。你们是新人？"
"我不是。"苏晚说，"第二次。"
"我第一次……"林小远举手。
顾长卿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你呢？"
"他可能来过，但忘了。"苏晚替他说。
顾长卿挑眉："失魂症？少见。你手腕的印子给我看看。"
陈砚把手腕凑近小洞。顾长卿眯眼看了几秒。
"难怪。"他说，"你这不是普通的守拙印，被封过。用某种方法把记忆和品阶都封了。能做到这一点的，我估计至少是通幽以上。"
"通幽？"林小远不解。
"棋品九品，从低到高：守拙、若愚、斗力、小巧、用智、通幽、具体、坐照、入神。"顾长卿说，"你们现在连守拙都不算，只是待评定的新人。"
"你是若愚？"苏晚问。
"嗯。若愚能感知到规则的存在。你们刚才是不是遇到暗规则了？"
"暗规则？"
"纸上写的是明规则，还有一些不会写出来，要自己试。"顾长卿说，"比如刚才的黑暗……你们在黑暗中说话了吧？"
陈砚点头。
"这就是暗规则：黑暗中不能出声，一出声它就会来。"
"它是什么？"
"这个局里的清道夫。"顾长卿说，"每个棋局都有，负责处理违反规则的人。"
"周伯被带走了，他没违反规则啊。"林小远说。
"规则四：每过一个时辰人数减少。"顾长卿说，"到点就少一个，除非找到破局的关键。"
"关键是什么？"
"账本。"顾长卿说，"这个局叫客栈，是个入门局。破局不是活到最后，而是找到客栈的账本，在上面勾掉自己的名字，就能提前离开。"
"账本在哪？"苏晚问。
"这客栈是活的，房间会移动，走廊会变。"顾长卿说，"上回我找了两个时辰没找到。而且这次有点怪……以前的客栈局没有纸人店小二，也没有黑暗里那个东西。多了两个变量。"
"意味着什么？"
"难度提高了。"顾长卿看着陈砚，"可能因为你们之中有特殊的人。"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关节声。
"咯吱……咯吱……"
纸人店小二。但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慢，比之前沉。
"它来了。"顾长卿说，"记住，别吃它给的东西，别跟它走，别回答它的问题。"
"规则六不是说可以跟随它吗？"林小远说。
"规则说请跟随它，没说跟了之后会怎样。"顾长卿说，"刚刚跟它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推开。
纸人店小二站在那里，还是那身寿衣，那张画出来的笑。但它手里没提灯笼。
它提着一个人头。
是周伯的头。眼睛圆睁，嘴张着，脸上凝固着惊恐。血从断颈处滴落。
林小远直接吐了。苏晚脸色白了，但没移开目光。
纸人歪了歪头，画上的笑似乎更深。
"客官……"它沙沙地说，"该用膳了……"
它把周伯的头提起，像提灯笼。人头的嘴突然动了，是周伯的声音："吃吧……很好吃的……"
苏晚上前一步挡在林小远前面："我们不饿。"
纸人侧身。它身后走廊里摆着一张桌子，摆满了菜。鸡鸭鱼肉，热气腾腾。
但仔细一看，那不是鸡鸭鱼肉。
是人的手指、耳朵、内脏，被摆成菜肴的样子，浇着酱汁。
"吃一点吧……"纸人说，"不然下一个时辰，你们就没的吃了……"
"滚。"陈砚说。
纸人转向他，头歪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它说，"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谁的味道？"
纸人没回答。它缓缓后退，和那张桌子一起被黑暗吞没。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个纸人说你身上有它的味道。"苏晚看着陈砚，"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顾长卿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陈砚，你到底什么来头？"
"我真不知道。"
"不管你什么来头，我们得合作。"顾长卿说，"光靠你们三个，活不过下个时辰。"
"怎么合作？"苏晚问。
"把墙打通。这墙是纸糊的，不结实。合在一起人多，一起找账本。"
"你怎么保证你不是它变的？"陈砚问。
顾长卿笑了，从墙洞递过来一把生锈的匕首："这是我上局带出来的，对那些东西有伤害作用。你们拿着，万一我是假的，捅我。"
苏晚接过匕首看了看，递给陈砚。
"好。"陈砚说，"打通。"
两人一起撕那纸墙。一层又一层，每层纸上都写满了名字。
"这些名字……"林小远凑过来看，"都是以前的客人？"
"也可能是死在这个局里的人。"顾长卿在那边说。
三分钟后，最后一层纸被撕开。两个房间连通了。
顾长卿站在那边，对他们笑。
但陈砚没看他。
他看着顾长卿身后。
顾长卿的房间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四个纸人。
穿寿衣，画笑脸，整整齐齐站在墙边，齐刷刷地看着陈砚他们。
顾长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还是笑。
"哦，忘了说。"他说，"我这边也有几个朋友。"
四个纸人同时动了。
它们的嘴角，同时咧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85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