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跪在佛龛前，手持念珠，双目微阖，嘴里念念有词。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佛龛前两盏长明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将太后瘦削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青棠在门槛外站定，福了一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萧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中的念珠继续拨动。沈青棠也不急，径直走到侧旁的蒲团上跪下，做出陪太后礼佛的姿态。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佛龛——那是一座紫檀木雕的佛龛，约莫三尺来高，龛门紧闭，上面雕着莲花与祥云纹样，底部与地面接缝处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缝隙。
周铁柱的消息没错，这佛龛果然有夹层。
沈青棠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学着太后的模样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接近那座佛龛。太后礼佛时最忌打扰，若贸然起身去碰佛龛，必然引起怀疑。必须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混乱，才能浑水摸鱼。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后终于念完一段经文，睁开眼，将念珠搁在膝上。
“皇后今日倒是来得早。”萧太后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臣妾昨夜梦见先帝，心中不安，特来母后这里求个心安。”沈青棠垂眸答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
萧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先帝托梦？说了什么？”
“先帝说……他在那边冷。”沈青棠抬起头，眼眶微红，“臣妾想着，是不是该给先帝多烧些纸钱衣物过去。”
萧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她重新捻起念珠，淡淡道：“先帝走得急，身后事确实简薄了些。你有这份心，是好事。”
沈青棠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香炉前，拿起香铲拨了拨炉中的香灰。她故意将香铲伸得深了些，铲尖碰到炉底，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她手一抖，整只香炉从案上翻倒，香灰与未燃尽的檀香块撒了一地，浓烟腾起，呛得人直咳嗽。
“哎呀！”沈青棠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香炉，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殿内的宫女们也赶紧围上来帮忙，一时间乱作一团。
萧太后皱起眉头，挥了挥手：“都别慌，慢慢收拾。”
沈青棠趁乱挪到佛龛前，借着弯腰捡碎片的动作，手指迅速探向佛龛底部。她的指尖触到一道细缝，顺着缝隙摸过去，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的暗扣。她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佛龛底部弹开一条窄缝，里面露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她动作极快，将那卷纸抽出，顺势塞进袖中，同时另一只手捡起一块香炉碎片，站起身，满脸歉意地对萧太后道：“母后恕罪，臣妾笨手笨脚的，打翻了香炉。”
萧太后看着满地狼藉，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皇后的身份，也不好发作，只冷冷道：“无妨，让宫女收拾便是。你先回去吧，哀家还要礼佛。”
沈青棠应了一声，又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她的脚步不紧不慢，袖中的那卷药方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跳加速。她强压住翻涌的情绪，面上保持着平静，一步步走出慈宁宫的正殿。
刚跨出殿门，一个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翠儿，生得一张圆脸，眼神却精明得很。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皇后娘娘，太后有令，今日宫中丢了件要紧的东西，所有出入慈宁宫的人都要搜身，还请娘娘见谅。”
沈青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不悦：“怎么？连本宫也要搜？”
“奴婢不敢冒犯娘娘，只是太后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翠儿低着头，语气却寸步不让。
沈青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母后有令，本宫自然配合。”她张开双臂，做出任人搜检的姿态。
翠儿走上前，双手从沈青棠的肩头开始，一路向下仔细摸索，连袖口、腰带、衣襟都不放过。她摸得很仔细，每一处褶皱都捏了一遍，甚至连沈青棠的发髻都拆开检查了一番。
沈青棠一动不动，任由她搜检。那卷药方早已在她走出殿门的瞬间，从袖中滑入鞋底，被她踩在脚下。鞋底是双层厚布缝制，中间夹了一层油纸，药方塞进去，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翠儿搜遍了全身，一无所获，脸上的神色从笃定变成了困惑。她不甘心地又摸了一遍沈青棠的袖口，确认里面空空如也，才退后一步，低声道：“奴婢冒犯了，娘娘请。”
沈青棠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淡淡道：“搜完了？那本宫可以走了？”
“娘娘请便。”翠儿侧身让开道路。
沈青棠迈步走出慈宁宫，脚步平稳，脊背挺直。直到走出宫门，拐过一道回廊，确认四周无人，她才停下脚步，弯腰从鞋底抽出那卷泛黄的药方。
纸张已经脆得发硬，边缘泛着褐色的霉斑，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展开药方，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细密的小楷，瞳孔骤然收缩。
“乌头、马钱子、砒霜——研磨成粉，混入参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具体的用量和炮制方法，字迹工整，笔锋凌厉，一看便是太医令的手笔。药方的右下角，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那是先帝御用的太医院印鉴。
沈青棠将药方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这就是先帝被毒杀的真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50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