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前面拐弯，走文昌巷。”
“娘娘，回宫的路不走那边。”
“本宫说了算。”沈青棠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翠微不再多言，吩咐车夫改道。马车拐入文昌巷时，车身微微一颠，沈青棠趁机将密信从车窗缝隙塞出，信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过一角，留下一道清晰的辙印。
她回头透过帘缝看去，那两个灰衣人果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人弯腰捡起信，迅速揣入怀中，转身朝相反方向奔去。
沈青棠嘴角微扬，放下车帘。
裴玉郎的书房内，烛火跳动。
他捏着那封被截获的密信，反复看了三遍，信上字迹确是镇北侯府旧部惯用的暗语格式，末尾落款处画着一柄长枪——那是侯府亲兵队的标志。
“三日后，城西废宅，子时。”裴玉郎念出信中最关键的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沈青棠啊沈青棠，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他当即唤来心腹幕僚：“调集刑部所有可用人手，三日后包围城西废宅，一个都不许放走。另外，派人盯紧皇后寝宫，她若再有异动，立刻来报。”
幕僚迟疑道：“大人，萧太后那边是否要先知会一声？”
裴玉郎摆手：“不必。等抓了人，拿了口供，再禀报太后不迟。到时人赃并获，她只会夸我办事得力。”
幕僚退下后，裴玉郎将密信锁入书案暗格，转身去书架前翻找一卷旧档。他抽出几本卷宗，翻到夹层时，手指一顿——夹层里空空如也，那几页记录先帝驾崩前御药房动向的残页，竟不翼而飞。
他脸色骤变，猛地合上卷宗，厉声道：“来人！昨夜谁进过书房？”
门外侍卫推门而入：“回大人，昨夜无人擅入，属下一直守在廊下。”
裴玉郎目光阴鸷，扫视屋内每一处角落。书架上的书册摆放整齐，案上笔墨未动，窗棂的插销完好无损。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台下方的青砖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被什么金属器物划过。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那道刮痕，脸色愈发阴沉。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赵砚面前摊开几片烧焦的绢帛残页，边缘焦黑，但字迹依稀可辨。他的心腹侍卫低声禀报：“陛下，裴府书房防守严密，属下只能从火盆里捞出这些残页。裴玉郎烧毁的卷宗不少，但这一片似乎格外重要。”
赵砚拈起那片写着“先帝驾崩前三日，太后召见太医令”的残页，目光凝重。他反复看了几遍，将残页小心收好，问：“可曾惊动裴玉郎？”
“属下走时抹去了痕迹，但裴玉郎若仔细查验，应当会发现窗台下的刮痕。”
赵砚点头：“无妨，他发现了更好，让他疑神疑鬼，反而没空去查别的事。”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后寝宫的灯火，低声道：“青棠那边也该回来了。”
沈青棠回到寝宫时，已是戌时三刻。
她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那块刻有北狄王族印记的铜牌，放在烛火下细看。铜牌上的图腾是一只展翅的鹰隼，鹰爪下抓着一轮弯月——这是北狄王族亲卫的标识，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正端详间，翠微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娘娘，陛下派人送来一物，说是从裴府书房寻得的。”
沈青棠接过，展开一看，正是那片烧焦的残页。她将残页与铜牌并排放置，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残页上的字迹虽被烧去大半，但“太医令”三字清晰可辨。她拿起铜牌，翻转过来，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因磨损严重，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
她取来一张宣纸，将铜牌压在纸上，用炭笔轻轻拓印。拓印出的纹路渐渐清晰——那行小字竟是“太医令府，内造”六个字。
沈青棠瞳孔一缩。
太医令府的内造铜牌，怎么会出现在北狄王族密使手中？除非太医令与北狄早有勾结，而萧太后召见太医令的时间，恰恰是先帝驾崩前三日。
她将铜牌与残页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好一个萧太后，”她低声冷笑，“你毒杀先帝，又嫁祸我父亲，这笔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翠微在一旁轻声提醒：“娘娘，三日后城西废宅的局，裴玉郎已经上钩。但周铁柱那边，是否要提前知会他一声，免得他误闯进去？”
沈青棠摇头：“不必。周铁柱知道那处废宅的暗道，他不会走正门。倒是你，明日一早去一趟城西，在废宅后院的枯井里放一盏灯笼，给裴玉郎的人留个‘线索’。”
翠微会意：“娘娘是想让裴玉郎以为，那盏灯笼是接头暗号？”
“对。”沈青棠将铜牌收入暗格，“他越相信那封信是真的，就越会倾巢而出。他调走的人手越多，陛下那边就越方便行事。”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远处城楼上灯火通明，巡城的禁军脚步声整齐划一。沈青棠望着那片灯火，目光沉静而锐利。
“裴玉郎以为他截获了天大的秘密，”她低声自语，“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别人替他挖好的坟。”
窗外，一只夜鸦掠过屋檐，消失在夜色深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50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