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甬道尽头，赵砚负手而立，面色沉如寒潭。狱卒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谁送的墨？”赵砚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牢房温度骤降。
“回、回陛下，是杂役刘四。”狱卒头目颤声答道，“他说是曹公公惯用的松烟墨，特意从宫外捎来的。”
“人呢？”
“吊、吊死在柴房了。”
赵砚眼皮一跳，转身便往柴房走。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刘四悬在房梁上，脖子勒痕深紫，但赵砚一眼便看出端倪——绳索在颈后交叉的角度不对，勒痕偏左，分明是被人从背后用左手勒死，再伪装成自缢。
“裴玉郎。”赵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记得清楚，三年前殿试，裴玉郎递奏折时用的是左手。此人惯用左手写字、左手握刀，连杀人留下的痕迹都带着左撇子的特征。
“把尸体处理干净，别让太后的人发现。”赵砚吩咐完，转身回宫。
乾清宫内，沈青棠正等他。她换了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刃，见赵砚进门便道：“周铁柱传来消息，他在城郊破庙藏身，但裴玉郎的人已经搜到那片区域了。”
“那就让他再撑一晚。”赵砚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你带着这封信出宫，故意让裴玉郎截住。”
沈青棠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西山废矿？你倒会挑地方。”
“他既然想找卷宗，朕就给他一个假目标。”赵砚冷笑，“等他调兵去了西山，你便带人抄他的书房。记住，暗格在书架第三层后面，机关是左边第二本书。”
沈青棠点头，转身要走，赵砚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小心。”他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沈青棠愣了愣，随即甩开他的手，故意提高声音：“少来这套！你今日若不把曹忠贤放了，我便砸了你这乾清宫！”
说着，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殿外太监宫女吓得跪倒一片，赵砚则配合地后退两步，满脸惶恐。
“皇后息怒，朕、朕这就下旨……”
“不必了！”沈青棠一脚踢翻香炉，转身大步往外走，“本宫自己去找太后评理！”
她一路骂骂咧咧出了宫门，守门侍卫无人敢拦。直到拐过街角，沈青棠才收敛怒容，对暗处打了个手势。两名黑衣护卫无声跟上，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破庙内，周铁柱正蹲在神像后啃干饼。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握紧腰间的匕首，直到看见沈青棠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小姐。”他压低声音，“裴玉郎的人刚才搜过隔壁巷子，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够了。”沈青棠将假密信递给他，“你拿着这封信，故意露个破绽让裴玉郎的人截走。然后立刻撤到城南老宅等我。”
周铁柱接过信，看了一眼便咧嘴笑了：“西山废矿？这招调虎离山够损的。”
“少废话，快走。”沈青棠推了他一把。
周铁柱刚走，远处便传来马蹄声。沈青棠闪身躲进阴影，只见一队官兵举着火把朝破庙方向涌来，为首的正是裴玉郎。他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左手紧握缰绳。
“搜！每一寸地皮都给本官翻过来！”
官兵蜂拥而入，片刻后便有人高喊：“大人！发现一封密信！”
裴玉郎接过信，就着火把一看，眼中精光乍现：“西山废矿？好个沈青棠，原来你把卷宗藏在那里！”
他当即下令：“调集所有人手，随本官前往西山！”
马蹄声远去后，沈青棠从阴影中走出，嘴角挂着冷笑。她转身直奔裴府，轻车熟路地翻过后院围墙，摸进书房。
书架第三层，左边第二本书。她伸手一按，暗格应声弹开，里面静静躺着半份泛黄的卷宗。
沈青棠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抽出卷宗。封面上赫然写着“镇北侯案”四个大字，墨迹已有些模糊。她翻开内页，逐页查看，越看越心惊——裴玉郎竟将当年所有伪造的证据都记录在案，包括那封假书信的来龙去脉。
翻到最后一页时，沈青棠的手忽然顿住。
卷宗末尾被人撕去一页，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她凑近细看，发现页码处隐约可见一个数字——十七。
而卷宗目前的最后一页是第十六页。
也就是说，被撕去的第十七页，正是先帝中毒当日的太医院值夜记录。
沈青棠攥紧卷宗，眼中寒光闪烁。她将卷宗塞入怀中，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回来了！”是裴府管家的声音。
沈青棠心头一紧，迅速吹灭油灯，闪身躲进书架后的暗影中。门被推开，裴玉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桌前停下。
“该死，中计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西山废矿根本就是空的！”
沈青棠屏住呼吸，手已按在短刃上。只要裴玉郎发现暗格被打开，她便只能硬闯。
但裴玉郎并未检查书架，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撕碎后扔进火盆。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沈青棠，你以为本官只有这一份卷宗？”他低声自语，“第十七页，早就被本官送到太后手中了。”
沈青棠心头一震。
原来那页值夜记录，在萧太后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50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