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卷旧医案上。那是曹忠贤今夜刚刚送来的——先帝中毒前三日的御药房记录，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却偏偏在最后一页缺了一角，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的。
沈青棠站在窗边，一手按着腰间的短刀，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忽然回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赵砚不动声色地将医案卷起，塞进袖中。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陛下，裴侍郎求见，说有紧急军情面奏。”
赵砚与沈青棠对视一眼。裴玉郎深夜入宫，绝非好事。
“宣。”赵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一杯酒，做出醉态。
裴玉郎快步而入，一身官服整齐，脸上却带着几分急切。他进门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沈青棠，目光微闪，随即躬身行礼：“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赵砚灌了一口酒，含糊不清地道。
裴玉郎压低声音：“臣刚刚接到密报，有乱党潜入京城，意图刺杀陛下。据查，为首之人乃当年镇北侯府余孽，化名潜藏，已在城中多处设伏。”
沈青棠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砚打了个酒嗝，笑道：“镇北侯府？不是早就抄了吗？哪来的余孽？”
裴玉郎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沈青棠：“陛下有所不知，镇北侯虽伏法，但其旧部仍有漏网之鱼。臣已派人暗中追查，今夜便有一场围捕，特来请陛下示下——若抓到活口，是否当场审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是在试探赵砚的态度。沈青棠心中冷笑，裴玉郎分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借机逼他们露出破绽。
赵砚却像是浑然不觉，摆摆手道：“抓到了就关进大牢，审问的事交给刑部便是。朕累了，你退下吧。”
裴玉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不敢再多说，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走远，沈青棠立刻关上门，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周铁柱的行踪可能暴露了。”
赵砚放下酒杯，眼神瞬间清明：“不止。他今夜来，是想看我会不会阻止他抓人。若我开口阻拦，就等于承认与镇北侯旧部有牵连。”
“那现在怎么办？”沈青棠皱眉，“周铁柱今夜约我在城西破庙见面，若裴玉郎已经布下埋伏，我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赵砚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去，但换个方式。”
他从袖中抽出那卷医案，翻到缺角的那一页，指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墨迹：“曹忠贤送来的这份记录，缺的那一页，应该是先帝中毒当天的用药明细。他故意撕掉，是想留一手。但你看这里——这墨迹渗透的痕迹，说明撕掉的那页上写着‘附子’二字。”
沈青棠目光一凝：“附子？那是剧毒之物，寻常药方绝不会用。”
“所以，先帝之死，确系中毒。”赵砚将医案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裴玉郎急着抓周铁柱，是因为周铁柱手里那柄匕首，上面有萧太后的私印。一旦匕首公开，萧太后毒杀先帝、勾结北狄的罪名就坐实了。裴玉郎作为当年审理镇北侯案的主审官，也难逃干系。”
沈青棠深吸一口气：“所以，今夜我必须去见周铁柱，抢在裴玉郎之前拿到匕首。”
“不。”赵砚摇头，“你去见周铁柱，但不要直接拿匕首。让他把匕首送到一个地方——曹忠贤的住处。”
沈青棠一愣：“曹忠贤？他不是随时准备反噬吗？”
“正因如此，才要把匕首送到他手里。”赵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曹忠贤手里有御药房记录，再加上这柄匕首，两样证据合在一处，就能直接指证萧太后。曹忠贤想保命，就必须跟我们合作。而裴玉郎就算搜遍全城，也想不到证据会藏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床底下。”
沈青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脑子，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了。”
赵砚挑眉：“做皇帝比做贼难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各自行动。
沈青棠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御书房的暗道潜出皇宫。赵砚则重新拿起酒杯，做出醉醺醺的模样，吩咐太监备辇，要去后宫“寻欢作乐”。
城西破庙外，夜色深沉。
沈青棠伏在屋顶，仔细观察四周。果然，庙外的草丛中藏着七八个暗哨，庙门内也有灯光晃动。裴玉郎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或周铁柱现身。
她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朝着庙东侧的一棵枯树弹去。石子击中树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暗哨们立刻警觉，纷纷朝那个方向摸去。
趁此机会，沈青棠如狸猫般从屋顶滑下，翻入庙后的柴房。柴房里堆满干草，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正是周铁柱。
“小姐！”周铁柱见到她，激动地站起身，“您果然来了！”
沈青棠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外面全是裴玉郎的人，不能久留。匕首带了吗？”
周铁柱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匕，刀鞘古朴，柄端刻着一枚清晰的凤纹私印。沈青棠接过匕首，沉声道：“你立刻从后门走，去城南的棺材铺躲起来，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匕首我带走。”
“可是小姐，这匕首是唯一能证明侯爷清白的证据……”周铁柱焦急道。
“我知道。”沈青棠目光坚定，“正因为重要，才不能放在你身上。裴玉郎的目标是你，只要你安全，匕首就安全。”
周铁柱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50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