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温度刚好。杯托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很瘦，棱角分明。
“中午十二点，地下车库B2。——L”
她看完，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里，陈露伸头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抽屉关上了。
“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工作笔记。”
中午十一点五十，沈清眠收拾东西下楼。电梯里碰到赵par，问她去哪儿，她说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赵par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她说减肥，电梯到一楼，她走出去，等赵par走远了，转身拐进消防通道，下到B2。
陆衍舟的宾利停在角落的位置，车灯没开，引擎也没发动。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一股广藿香混着雪松的木质调，又冷又欲。他靠在驾驶座上，领带松了半寸，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见她进来，把手机往扶手箱一扔。
“没被人看见？”
“没有”
“聪明。”他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你定就好。”
“我定的话，就不只是吃饭了。”
话说得不紧不慢，眼睛看着前方倒车，嘴角挂着那点她已经开始熟悉的笑意，沈清眠没接茬。
车子开出地库，拐上主路，不是往国金中心的方向，也不是往律所附近任何一家餐厅的方向，上了高架，一路往西。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是一家开在武康路老洋房里的意大利餐厅。没有招牌，门口只有门牌号。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柠檬树结着青果子，阳光穿过枝叶落在石板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领班居然也认识他，院子里只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搁了一小瓶雏菊。
“你常来？”
“偶尔。”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菜都是他点的，布拉塔奶酪配番茄，松露烩饭，煎鲈鱼，提拉米苏，每一道都是两人份。
“你以前也带助理来过这儿？”
他正在切鲈鱼，刀在瓷盘上停了一下。
“没有。”
“那带过谁来？”
“你问题很多。”
“你不想回答？”
他把切好的鲈鱼推到她面前。“没有带过谁来，这个地方是我自己的。谈事去国金，应酬去外滩，跟赵par喝酒去铜锅涮肉，这里还没带过谁来！”
“顾小姐也没来过吗？”沈清眠试探着问陆衍舟。
“没有。”陆衍舟说的笃定。
沈清眠分不清陆衍舟话里的真假，也不想去计较！他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煎得刚好，外酥里嫩。
吃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顾思恬，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在桌布上震了几下，停了。隔了一分钟又震。
“你接吧。”
“不急。”然后继续吃他的烩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这样，她不会多想吗？”
“你以为她会不知道吗？”
沈清眠的叉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放下勺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她只是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你而已……”他靠在椅背上，隔着小雏菊看她。
“你经常出轨吗？”沈清眠问的直白，实际上她也根本不在乎答案了，此刻她只想得到陆衍舟，那种心态已经近乎掩盖这个问题。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陆衍舟总是这样，擅长把问题抛给别人。
沈清眠知道她再问下去也毫无意义，在口舌之争上，她不会比陆衍舟更厉害。
如果顾思恬反应激烈，他可以退回去。如果顾思恬默许，他可以继续往前走。不主动不拒绝也不负责，她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八年干饭可不是白吃的……
“你跟你女朋友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出了问题？”
“因为如果没问题，你也不会坐在这里。”
陆衍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回答的坦荡。
“没有新鲜感了呗！“
他说得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分手？”
他看着她。
“分了也挺可惜的……”
柠檬树的影子在桌布上晃了一下。有风吹过来，雏菊的花瓣轻轻颤了颤。沈清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但她的喉咙还是发干。
“你还挺渣的明明白白的。”
“那你呢？放着好好的江屿白不要？”
他说完，拿起勺子继续挖提拉米苏。
沈清眠坐在对面，没有回答陆衍舟，她心跳快到手指都在发抖，她还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他，因为陆衍舟并没有打算和顾思恬分手，也许陆衍舟对她只是图一时新鲜！
吃完饭，他送她回律所。车停在地库B2同一个位置。
“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目前没有。”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搁在她座椅的头枕上，手指离她的后颈只有几厘米，“晚上去看电影。”
不得不承认陆衍舟的每个动作都能轻易让沈清眠有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吗？
沈清眠无意识的点头。
下班后，她先回了趟出租屋。洗了澡，换了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缎面挂脖长裙，喷了一点香水，她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放下来，又扎上去，最后还是放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几点？”
“七点，老地方等你。”
电影院在徐家汇，不是什么情侣影厅，放映厅里坐满了人，他选了一部正在上映的悬疑片，讲一个律师替杀人犯辩护的故事，剧情反转很多，她看得入神，手里的爆米花抓在嘴边忘了吃，他在黑暗里伸手，把爆米花从她指间拿走，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搭在她手背上。
她侧头看他，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冷峻，但他的手指正在她的指缝间慢慢滑动，沈清眠心里吐槽：真是能装！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在商场里，扶梯上，他站在她身后一级台阶，手搭在她腰后，隔着裙子，他的掌心温度传到她后腰的皮肤上。
他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陆衍舟居然有种刚谈恋爱时的感觉，沈清眠不像顾思甜那么强势，相比较来说沈清眠更乖巧听话。
“好看吗？”
“结局太扯了，真律师不会那么干。”
“你看电影都这么较真？”
他笑了一声。
送她到弄堂口。
“沈清眠。”陆衍舟叫她。
“明晚有个聚会，陪我去吧！”
“什么聚会？”
“几个朋友攒的局。”
她靠在车门上。
“那顾小姐？”
“你不必介怀她，偶尔换个女伴再正常不过了！”陆衍舟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沈清眠站在车门边，晚风从弄堂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扫在脸上。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伸手，把她脸颊上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停在她的耳垂上。
“你可以不答应我。你现在仍然有选择。”
她看着他的眼睛，某种近乎脆弱的坦诚——也许是真的，也许是装的。
“明晚几点？”
“七点。”
她关上车门。
回到家，手机亮了。
江屿白发来一张照片——那只橘猫趴在出租屋的窗台上，她没有回。因为她正在跟另一个男人发消息。
陆衍舟：“今晚的电影选错了，不该看悬疑片。”
她：“那该看什么？”
陆衍舟：“应该看一部无聊到让人睡着的文艺片。”
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又使劲压下去。
沈清眠：“明天穿什么？”
陆衍舟：“我明早一早让人送一套到你家。”
沈清眠：“又买？”
陆衍舟：“也算一种投资吧。”
她打字：“那还感谢你了！”
陆衍舟：“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沈清眠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她的尖叫被闷在里面，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透了。
同一时间，徐汇老洋房。
顾思恬靠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案卷。陆衍舟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衍舟。”
“嗯？”
“我们今晚……早点休息吧！”
陆衍舟能听懂顾思恬的暗示……他并不排斥和顾思恬发生关系，只是今晚意外的提不起兴趣，以前他也背着顾思恬约过几次，但并不影响他对顾思恬的身体仍旧有反应，而今晚他的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沈清眠的身影，黑色的缎面长裙更加衬的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让人忍不住遐想！
他们草草结束了这段像执行任务的行为。
顾思恬有些失落。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去了书房，她低头看着案卷，同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她想起下午路过国金中心，去那家意大利品牌取她之前订的丝巾。店员认识她，热络地招呼，说顾小姐好久不见，陆先生上次带来的那位女士不是您吧——然后立刻住了口，顾思恬立刻说是她表妹，店员如释重负地笑了，说是的是的，气质很像。
她其实没有表妹，一切都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33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