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时间线被擦掉重画了三遍。
“不行。”他把刚打印出来的方案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撞到桶沿弹出来，滚到沈清眠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纸面上是他手写的架构图，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比平时更潦草。
“第二版逻辑上没有问题——”
“逻辑上没有问题，但监管层不会批。”他站在白板前面，“跨境数据流动的审批权限涉及三个部门，任何一家的口径不一致，整个方案都要重来，我们没有时间一家一家协调。”
沈清眠看着那张被揉皱的纸。
“能不能绕开审批？”
“怎么绕？”
“把数据留在境内处理，只传结果出去。”
他转笔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在境内做一个数据处理节点。原始数据不出境，只把处理后的结果传出去。这样不触发跨境传输的审批流程。”
陆衍舟看着她。
那种目光和北京那次一样，然后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新的节点。
“数据处理节点，境内，承接数据清洗和分析，只传结果。”他把这个节点连进原来的架构图，退后两步，看着整张图，“绕开了两家的审批，第三家的权限范围不覆盖这个节点。”
“可行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笔尾敲了一下那个新节点。
“不但可行，而且会替客户省掉至少三个月的审批周期。”
他开始往白板上疯狂地加批注。新架构的框架在十五分钟内被他重新画了一遍，线条交错，红黑相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沈清眠坐在旁边，看着他把她的那个念头变成一整套逻辑自洽的方案。
“这一块你来写。”他指着白板上新加的那块，“数据处理节点的合规要求，参照什么标准，怎么对接现有的数据分类框架。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初稿。”
“好。”
第十二天。数据安全评估报告初稿完成。
陆衍舟把整份报告打印出来，摊在会议桌上，一页一页翻。沈清眠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发周处，抄送刘副主任。”
沈清眠按下发送键。
陆衍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两周，一个月的工作量！我们做完了！”
“还没正式过审——”
“会过的。”他把眼镜摘下来扔在桌上，指腹揉着眉心，“如果这样都过不了的话，不用担心，不是你的问题。”
沈清眠把散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拢起来。
“走吧，请你吃饭。”
他带她去了外滩那边一家很小的本帮菜馆，藏在一排老房子的夹缝里，门面窄得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院子里只有两张桌子，头顶是葡萄架，叶子密密匝匝地挡住了大半的灯光。
“这家店开了二十年。”他接过菜单，没翻，直接报了四五个菜名，“红烧肉，油爆虾，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腌笃鲜。”
菜上来，他把红烧肉转到她面前。
“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
她夹了一块，肉炖得酥烂，肥肉在筷子上颤颤的，入口就化。
“怎么样？”
“好吃。”
他笑了。
“你这个念头怎么来的？数据处理节点。”
“小时候拼乐高。缺一个零件可以用别的零件搭一个替代品。”
“乐高。”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她喝了口汤，腌笃鲜的汤很浓，咸鲜的，带着火腿的味道。
“最近没见顾小姐来找你。”她假装不经意的问。
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她最近在跟一个案子，经济犯罪，忙。”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八年。”
“为什么还没结婚？”
他夹了块鸡肉，嚼完，擦了嘴，才开口：“快了。”
他端起茶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我这个人不怎么可靠。”
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沈清眠并不清楚陆衍舟到底想表达什么！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弄堂口的路灯终于修好了，新换的灯泡，白的刺眼，和原来那盏黄的不一样。
“明天休息一天。”
“报告不是还要等银监反馈——”
“反馈至少要三天，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放松一下！”
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恭喜你做完第一个大项目。不是贵重东西，顺手买的。”
她接过来，借着新路灯的光看——一条卡地亚双环满钻项链，闪闪亮亮的。
“太贵重了，陆律，我不能收！”
她抬头看他。
“不想带拿去卖了也算一笔奖金了，不用拒绝，你应得的。”
然后他转身上车。宾利的尾灯消失在弄堂尽头。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衍舟：“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她回了个“好”。然后又打了一行字：“项链，谢啦！”发送。
隔了几秒，他回：“早点睡，不用回了。”
又隔了几秒，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
江屿白：“报告初稿交了？恭喜！你最近辛苦了！周末给你带我妈炖的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33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