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52788" ["articleid"]=> string(7) "73418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159) "陆衍舟到顾思恬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顾家住徐汇一栋老洋房,独门独院,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顾母在餐厅里张罗,顾父在客厅看新闻,音量开得很低,顾思恬在玄关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上衣架。

“我妈炖了你爱喝的腌笃鲜。”

他“嗯”了一声,换拖鞋。鞋柜上摆着两个人的合影。她和陆衍舟,在某个颁奖典礼上,她穿检察官制服,他穿西装,两个人举着奖杯,笑得很得体。

饭桌上,顾母给陆衍舟盛了碗汤,问婚礼筹备的进度,说酒店要提前半年定,婚纱摄影也该选了,思恬爸爸有个朋友在苏州做园林式婚礼场地,改天可以去看看。

陆衍舟低头喝汤,不置可否。

顾思恬把话接过去:“妈,我们最近工作都忙,衍舟刚接了个跨境支付的案子,北京上海两头跑。”

“再忙也得把婚期定了,你们都三十了。”

“妈——”

“下个月。”陆衍舟放下勺子。

顾思恬转头看他,顾母也看着他。

“下个月先订婚期,婚礼的事年底再细化。”他语气很平淡:“具体哪天,思恬你定。”

顾思恬笑着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行,那我跟我妈商量。”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桂花还没开,枝头的叶子倒是茂盛。顾思恬靠在栏杆上,手里一杯红酒,晃着。

“那个新来的助理,挺年轻的。”

陆衍舟也端着杯酒,没接话。

“嗯,复旦的。”她抿了口酒,“看起来挺聪明。”

“还行。”

“你难得带助理,上一个带的是三年前了吧?”

“那个干了一个月就走了。”

“为什么?”

“太笨。”

顾思恬笑了一声:“那你这个会留多久?”

“看情况。”

她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她认识他八年了,从法学院到现在,见过他赢案子的样子,见过他喝醉的样子,见过他在她父亲生病时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样子,但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完全看透他。

“衍舟。”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把酒杯放在栏杆上,转过头看她。

“什么事?”

“你觉得是什么事?”然后陆衍舟反问顾思恬。

顾思恬没追问,她认识他太久了,知道追问没有用,陆衍舟如果不想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但她是个检察官,敏锐的洞察力让她感觉陆衍舟对那个新来的助理不简单!

她喝掉最后一口酒,说走吧,让司机送你回去。

顾思恬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车,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拿起手机,翻了翻锦天城的官网,律师团队页面,数据合规部,往下拉,沈清眠,实习生,照片上的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头淡淡笑着。

顾思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同一时间,沈清眠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

她加了鸡蛋、青菜,还有上次江屿白带来的火腿肠,煮好了端着锅坐到茶几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的会议纪要,手机亮了。

江屿白:“今天去银监顺利吗?”

她嚼着面,打字:“顺利。”

“那就好,周处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

隔了一会儿。

“清眠。”

“嗯?”

“我今天在所里听到一些话,关于陆衍舟的。”她停下筷子,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消息弹出来。

“他私生活挺乱的,你跟他出差,注意一点。”

沈清眠盯着这条消息,江屿白不是乱传八卦的人,他说“听到一些话”,那说明听到的远不止一些。

她回复:“知道了。”

“我不是挑拨。”

“我知道。”她把泡面推到一边,已经没有胃口再吃下去,江屿白的消息没再弹出来,但陆衍舟的弹出来了。

“明早九点,跨境支付项目的内审会。你主讲。”

她打字:“我主讲?”

“有问题?”

“没有。”

“那就行,别紧张。”然后是第二条。隔了大概十秒,大概是犹豫过的。

“顾思恬问了你。”

沈清眠的心跳重了一拍,她盯着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回什么。正在她犹豫的时候,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我说你是新来的助理,别的没说。”

别的,什么是“别的”?沈清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自动暗下去,难道送一支唇膏也算越界了?还是说顾思恬看出来她对陆衍舟图谋不轨?还是说陆衍舟在试探自己?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又继续拿起筷子,把剩下的泡面吃完。

她放下筷子,把锅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她把手伸到水流下,凉凉的,有些舒服。

洗完锅,她把明天内审会的PPT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做到凌晨一点,她才合上电脑。

明早九点,她要站在全所合伙人面前,主讲这个跨境支付项目的合规方案。陆衍舟把这个机会给了她。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清眠到律所的时候,工位上又放着一杯拿铁。旁边多了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鸡蛋和培根。袋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顺便。”

字迹很瘦,棱角分明,她认得。

她撕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培根还是温的。她正在想,陆衍舟一直这么贴心吗?外表看起来不太像啊!难道以前也会给助理带早餐?

陈露来的时候,看见三明治,眼睛都圆了。

“又是谁放的?”

“不知道。”

“少来,你肯定知道是谁暗恋你吧!”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沈清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没有回答。

九点,内审会,会议室坐满了合伙人,长桌两排,陆衍舟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面前摊着她的PPT打印稿,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系了条暗蓝色领带,整个人看着很利落,不像是已经30岁的人!

沈清眠站在投影幕布前,遥控器握在手里。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汇报的是跨境支付平台数据合规架构的搭建方案——”

她讲了三十分钟。从VIE架构的合规路径,到数据分级分类的标准,再到跨境传输的安全评估流程,讲到数据分类框架的时候,陆衍舟打断了她一次。

“为什么选GDPR做参照?”

“因为国内的分级标准还没正式出台。GDPR的框架在数据主体权利和数据控制者义务之间有明确的界定,可以作为过渡期的参照。”

“过渡期之后呢?”

“国内标准一旦落地,整体切换,框架本身保留,填充内容替换,不会影响整体架构的稳定性。”

“你有把握国内标准会和GDPR趋同?”

“大概率,央行去年的征求意见稿里,有三个关键条款和GDPR一致。”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旁边另一个合伙人提了个关于数据出境备案流程的问题,沈清眠把北京和银监沟通的结果说了一遍,顺便把周处那边的反馈也补充了。陆衍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表示认可。

汇报结束,合伙人陆续离场。赵par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沈不错,以后多参与项目。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在收拾桌上的资料,陆衍舟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嗓子哑了。”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刚才赵par那个问题,你回答的时候有一个漏洞。他说数据本地化存储的时间节点,你引的文件是最初版本,后来有修订,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看他。

“知道。修订版里把时间节点从六个月改成了三个月。但修订版目前还在征求意见,没有正式实施。所以我在PPT里用的是现行有效版本。”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表情分不清是审视还是欣赏。

“可以!已经开始学会在规则里留余地了。”

陆衍舟走了又折回来,说忘了拿手机。

沈清眠收拾好东西,也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上海的早晨阳光很好,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又亮了,是江屿白:“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有小龙虾。”

她想了想,正要回“好”。字打到一半,又一条消息跳出来。陆衍舟:“周五晚上,带你去个饭局。”

她盯着这条消息,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继续打字,不是给陆衍舟的,是给江屿白的。

“好。十二点食堂见。”

然后才切到陆衍舟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然后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拿铁,她觉得有些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控制,而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33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