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52779" ["articleid"]=> string(7) "73418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774) "第二天晚上的饭局,人比上次多。
除了大成所的赵律师和唐宁,还有几个监管层的,其中一个姓周的处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陆衍舟提前交代过,这人是银监那边审批条线的关键人物。
地点在东四一家四合院改的私房菜,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边,北京的秋天来得比上海早。
沈清眠穿了那条黑色连衣裙,裙子剪裁简约,领口开到锁骨,腰线收得很好,她在镜子前站了一分钟才出门。
到的时候,陆衍舟已经在院里了。他正和周处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和周处聊。
她忽然有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是来自紧张,是来自陆衍舟不太明确的目光。
席间周处问她的情况,陆衍舟替她答了:“业务底子很扎实。”
周处多看了沈清眠一眼,笑了笑:“陆律这是挖着宝了。”
酒过三巡,话题从合规聊到了圈内八卦。赵律师说最近有个案子,某律所的合伙人被客户举报,闹得挺大。陆衍舟夹了块鱼,把刺挑干净,放进沈清眠的碟子里。
没想到陆衍舟这样的人也有这样体贴的一面……
这时候周处忽然把话头转向沈清眠:“小沈,做数据合规多久了?”
沈清眠放下筷子:“刚入行,还在学。”
“谦虚了。”周处笑着举杯,“陆律带出来的人,差不了。”
沈清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余光里,她看见陆衍舟的手搁在桌上,指节习惯性地叩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想什么事。
饭局结束后,众人站在院子里寒暄道别。唐宁凑到沈清眠旁边,压低声音说:“沈律师,加个微信吧,以后业务上有交集。”
沈清眠正要掏手机。
陆衍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沈清眠,走了。”
那语气好像在叫一条自己养的狗……
唐宁的手僵在半空,沈清眠看了陆衍舟一眼,然后回头对唐宁说:“下次吧。”
她跟着陆衍舟往外走,身后的石榴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北京的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干燥,发涩。
车上,陆衍舟突然开口。
“那个唐宁,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在大成所跟赵律学东西没学到家,追女实习生倒是挺在行,上个月刚被投诉,差点丢了实习名额。”
沈清眠没接话。
车子开出胡同,拐上长安街。窗外的灯火和上海差不多,但街道更宽,建筑更方正,少了一点上海的曲折。
“不过你要是想加,随你。”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像是自言自语,“你眼光应该不至于那么差。”
沈清眠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明一下,暗一下,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但他补的那后半句,不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提醒,倒像是有别的什么。
她没往深了想,或者说,她不敢往深了想。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她解开安全带。
“谢谢陆par。”
他没应声,从旁边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支润唇膏,没拆封的,药妆店那种。
沈清眠愣了一下。
“给女朋友买口红,不过注意到你嘴唇也起皮了,顺便给你带了一支润唇膏!”他没有看她,继续说,:“明天回上海,早上八点大堂集合。”
回到房间后,她拆开包装,对着镜子试用了一下,薄荷味的,涂上去冰冰凉凉的,嘴唇上的死皮被盖住了,看起来还不错,润润的。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江屿白发消息。
“明天回上海。”
那边秒回。
“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很久。
然后打字:“不用。”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她以为是江屿白。
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
震到第三下,她拿起来。
不是江屿白。
是陆衍舟。
第一条:“忘了说,今天会议纪要不用写了。”
第二条:“赵律那边的方案有漏洞,回上海重新做架构。”
第三条:一张图片。
她点开,是一份文件的截图,页边有手写的批注,批注的内容是关于数据分类标准的补充意见,底下跟了一行字:“你白天的想法可以深化一下,明早飞机上讨论。”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调出那份白天写的备忘录,重新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她自己署了名的附注。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在下面补充。
一直写到凌晨一点。
期间江屿白又发了条消息,问她明天大概几点落地,她回了两个字:“傍晚。”
然后继续写。
第二天早上,飞机上。
她把昨晚补充好的方案递给陆衍舟,他接过去,翻了两页,没说话。
沈清眠等着,等了大概五分钟。
他合上文件,摘掉眼镜。
“第三条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参照GDPR,但GDPR的适用前提是数据主体在欧盟境内,如果数据主体在中国境内,你不能直接用,得先搭桥。”
“用什么桥?”
“中国这边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加上跨境数据传输安全评估办法,三件套一起用,逻辑才自洽。”
沈清眠想了一下,点头。
他戴上眼镜,看了她一眼。
“不过方向对了。”
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云层铺得很厚,太阳在云上面,看不见。但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从舷窗往下看,上海的轮廓若隐若现。
虹桥机场,沈清眠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江屿白。
他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杯奶茶,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一点,显得更精神,大步走过来,把奶茶塞进她手里。
“不是说不来接吗?”
“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了?”他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
沈清眠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这时候陆衍舟从后面走出来,他原本在看手机,抬头看见江屿白,停了一步。
江屿白也看见了他。
“陆par,你好。”江屿白主动打了招呼,语气自然,“我是江屿白,清眠的——”
他顿了一下。
“同学。”
陆衍舟点了下头,目光在江屿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到沈清眠手里那杯奶茶上又移开。
“明天上午九点,所里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陆衍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江屿白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说车停在地下车库,要走一小段。
“这几天累不累?”
“还行。”
“北京冷不冷?”
“还好。”
上了车,江屿白发动车子,一辆白色的凯美瑞,不是什么好车,但收拾得干净,后视镜上挂了个小猫挂件,她以前说可爱,他就一直挂着。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清眠,有件事。”
“嗯?”
“我们所里有个数据合规律师想跳槽,跟你们锦天城那边接触过。”
“然后?”
“他推荐我去你们所面试。”
沈清眠转过头看他。
“你认真的?”
“嗯。那边给的职位和待遇都不错,主要是——”他停了一下,看着前方的路,“离你近一点。”
高架两边,上海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城市卡在白天和黑夜之间,灰蒙蒙的。
沈清眠握着手里的奶茶,还是热的。
“江屿白。”
“嗯?”
“你不要为了我来锦天城。”
“为什么?”
“因为——”
她没说完。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理由她说出来会伤他。因为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陆衍舟的样子,闪过他在东四胡同里不经意给她夹菜的样子,闪过那支薄荷味的润唇膏。
然后她看着身边这个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的人。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等她,会记得她喜欢芋泥波波三分糖,会给她剥虾挑鱼刺,会为了离她近一点换工作。
奶茶杯被她不自觉捏得变了形,芋泥从杯口溢出来一点,黏糊糊的,沾在手指上。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递给她。
“先擦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歌,音量很小,听不清歌词。
沈清眠擦着手指上的芋泥,擦了两遍。手指还是黏的。
就像那个念头,怎么也擦不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33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