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80"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675) "两日后,顾衍之出现在荒滩边。

那日风小,沈家人正轮换使用曲辕犁。沈蕴之蹲在第六试验区,用陶片刮开表土,比较深翻与浅翻后的含水差异。

一道影子落在记录板上。

她抬头,顾衍之披着那件旧深袍,手里拿着一张折过的纸。

“你落在我屋里了。”

是种子需求估算。

沈蕴之接过来,发现纸边多了几行小字:条播损耗、发芽率折减、越冬死亡预留,以及鸟兽取食。

原估算只按理论播种量加一成余量。他把盐碱地可能缺苗与越冬损耗算进去,建议至少再加两成半。但并非所有区都同样增加,传统撒播区多留,耧车条播区少留。

“你看过本地冬麦?”她问。

“看过军户播种。”

“出苗率多少?”

“没人逐粒数。只知道白地比熟地多撒,最后仍缺行。”

顾衍之给的不是精确数据,而是经验修正。他没有装作知道不存在的数字,这一点比算得快更难得。

沈蕴之重新核了一遍。

若按原方案,种子确实可能不够。尤其对照区不能因缺种临时缩小,否则比较失真。

“判断合理。”她道,“这张纸值半斤筛过的麦。”

“太多。”

“不是吃粮,全是种粮。你只能选留种,不能煮。”

“那更贵。”

“你替我把地契、翻耕记录和种子表誊成两份,再核一遍数字。半斤是总价。”

顾衍之看着她:“你每次谈生意,都先把用途也定了?”

“种粮若被吃,明年谁都没价可谈。”

他竟没反驳,点头应下。

田边没有书案,福伯用两只木筐垫起一块旧门板。顾衍之坐下前先看风向,把纸镇在背风一侧,又将墨碗放进挖浅的土坑里,免得碰翻。

只是一个动作,沈蕴之便多看了一眼。

常年抄书的人会爱惜纸墨,却未必习惯在野外先找背风、固定器物。他做得太自然,像在任何地方都能迅速把一张桌子变成可用的案台。

顾衍之誊写很快。

字并不追求漂亮。横竖清楚,大小一致,关键数字之间留足空隙;类别标题略大,页边预留批注位置。沈蕴之翻到第二页时便明白,自己在破屋里那句判断没错。

这字不是写给人欣赏的。

是为了让人在最短时间里找到所需内容。

“商户请你抄契书,也要求这样分栏?”

“契书不清,争起来都说自己没看见。”

“军户粮草账呢?”

笔尖停了极短一瞬。

“也抄过。”

顾衍之很快接上,“军户不爱自己写,给粮便有人代笔。”

解释说得过去。

可他将运输损耗、实际入库、发放数和经手人分列的方式,比守备府钱广福那本糊涂账清楚太多。若只是替人誊抄,他学到的不该只是格式,还包括什么地方最容易被人动手脚。

沈蕴之没有追问。

他们约好的只是做事。

誊到土样记录时,顾衍之忽然用笔尾点了点两行:“这里错了。”

“哪里?”

“七号土样写旧棚东侧,含盐中;九号写中部偏西,含盐低。可你早前地块图上,旧棚东侧是轻盐区,中部偏西是中盐区。编号反了。”

沈蕴之拿来封存土样核对。

袋上位置标记与地块图一致,确实是誊录时写反。

她当场划线改正,又把同批含水与渗透记录全部重新核了一遍。

顾衍之问:“不怕旁人看见你也会错?”

“做试验最怕的不是出错。”她把修订日期写在旁边,“是明知错了还不改,或者改了却不留痕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