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77"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6354) "第三日傍晚,顾七认输了。
曲辕犁连续翻耕两亩有余,除了第一日木榫裂过,之后没有再出大问题。加宽铁箍后,连接处稳了;犁铧边缘虽有磨痕,刃口没有崩;两组人轮换,工效比破锄高出四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使用者已经摸出门道。
硬地浅耕,旧棚附近软土加深;前方步幅一乱,后面立刻停;每五行清理一次缠在犁底的草根。工具没有变神,是人和工具开始配合了。
顾七将犁翻过来检查,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他清了清嗓子,“确实比旧犁省力。”
沈青松立刻把炉边那块废铁捧来。
当然不是真从炉边拿的。顾七早把那块踢进墙角,沈青松翻了半天才找出来,铁锈蹭得满手都是。
“顾师傅,请。”
顾七脸都绿了:“滚。”
“按过手印的。”沈蕴之提醒。
“你不是说能改成修农具?”
“三件。逾期两日,加两件。”
“你还真算利息!”
“账上写着。”
顾七抢过纸看,果然在空白处多了两行日期记录。围观者笑得前仰后合,他最终咬牙在纸尾添上:免费修理沈家农具五件。
至于铁,当然没真吃。
沈蕴之让沈青松把它收好,日后立在作坊门口,倒比吃进肚子更有用。
笑闹过后,两个本地农户终于上前问价。
“顾师傅,照这模样打一把,多少粮?”
“自备木料,铁件和工费二十斤好粮。”
“这么贵?”
“嫌贵,用你家老犁去。”
那人摸了摸新犁的短辕,仍没走:“若三家合订一把,能不能便宜?”
顾七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沈蕴之。
这个动作很短,却意味着他已经默认图纸与生意不只属于自己。
沈蕴之道:“三家共用,要先约好轮换、损坏和修理由谁承担。若只是为了省钱,最后多半坏在争抢上。顾师傅可以做租用,按日收粮,押一件等值物。”
顾七眼睛一亮:“犁还是我的,一年能收几回粮。”
“但损耗也是你的。先算使用寿命,别只看眼前。”
两人当场重新谈了价格与维护。
第一笔租用很快定下。东街刘老汉用一只铜锅作押,租犁半日,付一斤杂粮;顾七负责送到田边并检查一次,牵引与损坏由租户承担。沈蕴之坚持在租前、租后各描一遍铧口磨痕,免得旧伤算到新客头上。
刘老汉嫌麻烦,真正还犁时却庆幸有记录——犁评护片松了一枚,图上租前便有裂纹,不必赔整块铁件。顾七只收了修理工时,双方都没吵。
这一件小事比任何宣传都有用。第二日又有两户来问,能否春耕时提前排日子。
租粮尚未进沈蕴之口袋,先按契约扣除铁料、炭火和维修成本。顾七第一次看见所谓“净利”被一项项算掉,心疼得直咧嘴,却也不得不承认,不算这些,只看收进几斤粮,迟早会把本金吃空。
沈蕴之同时要求租户反馈土质、用时和故障。青石堡每一块地都成了免费测试场,顾七做出的下一把犁,也不必只凭三亩试验田的数据。
顾七原本只想卖农具,沈蕴之却把租用、合购和维修都列成不同模式。青石堡穷户多,一次拿不出二十斤粮,按日租反而更现实。
“分成得重谈。”顾七压低声音,“你这不只是图,连钱怎么收都管。”
“契约里写的是净利三成。租售都算。”
“啧。”他嘴上嫌,脸上却压不住笑,“行。等第一笔粮到手,再给你分。”
沈蕴之只提出一个条件:后续每一把犁都编号,记录木料、铁料、调节孔位置、首次使用土质和返修原因。不能因为第一把成功,便认定所有尺寸都适合所有人。
顾七也提出改进。
他在犁评处增加两组护孔,让深浅调节更稳;又将扶手做成可换高度,个子矮的人也能控制。牵引绳则换成双肩木轭,避免麻绳直接勒肩。
这些不是照图打出来的,是他真正认下这门生意后,开始主动琢磨的东西。
曲辕犁线暂时稳住,沈蕴之立刻问起另外三件事。
“便宜麦种,可靠木匠,还有识字会算、熟悉地形的人。”
“你还真不客气。”
“契约伙伴不靠客气办事。”
顾七想了想:“麦种我替你问军户。有几家去年受潮,粮商不要,发芽未必全坏,能便宜换。木匠有个秦老三,手艺行,人滑头,账得当面算。”
“第三个人呢?”
顾七拿锉刀的动作慢了些。
“堡外住着个顾二。”
“顾二?”
“都这么叫。他替商户抄契书,字写得好,算盘不用珠子,心里便能算。青石堡周边哪条路冬天封、哪处沟下雨涨,他也清楚。”
“与你是亲戚?”
顾七低头锉铁,含糊道:“都姓顾,偶尔照应。边地同姓的人多了。”
“身体如何?”
“差。”
他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咳得像活不过这个冬。脾气也差,话少得能把人噎死。你给不起粮,他未必肯来。”
“先见。”
“还有,他不喜欢别人打听过去。”
沈蕴之看了顾七一眼。
这句提醒不像介绍普通抄书人,倒像提前划下一条边界。
“我找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查户籍。”
顾七这才报了地址:堡南门出去,沿废烽燧方向走两里,最靠沙坡的一间破屋。
谈完正事,沈蕴之又晃了晃那张吃铁赌约。
“收成出来前不吃铁也可以。五件农具,记得修。”
顾七翻了个白眼:“快走。再不走,我连你那把破锄一起扔炉里。”
她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又喊:“沈姑娘。”
“嗯?”
“顾二若问是谁让你去的,别说是我求他。”
“那说什么?”
顾七哼哼两声:“就说我欠你五件农具,拿他抵了一件。”
风沙从巷口卷过。
沈蕴之望向堡外灰黄的土坡,记下路线。
她已经找到能把图纸变成铁的人。
接下来,还缺一个能把土地、工时、粮食和水路变成清楚账目的人。
而顾七口中那个咳得活不过冬的顾二,听起来恰好不像一个普通抄书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