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75"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6465) "曲辕犁出炉那日,半条街的人都跟到了荒滩。

顾七单肩扛着犁走在前头,空袖被风吹得贴在腰侧。新犁比青石堡常见直辕短了近半,犁辕弯曲,扶手不高,铁铧收窄,怎么看都显得单薄。

有人一见便笑:“这东西是给孩子玩的?”

“沈家连牛都没有,做再小也得人爬着拉。”

“别一落地就散架。”

顾七脸黑得像炉底:“闭嘴。坏不坏,先让它走一趟。”

沈蕴之没有赶人。

试验本就该让人看。只要记录清楚,失败也有价值。

第一轮由沈青松和另一名年轻族人沈青柏在前牵引,肩上各垫旧麻布;顾七在后扶犁。牵引绳按小样测试落在中孔,犁深调到三寸。

“先走十步,不求快。”沈蕴之道,“步幅尽量一致。”

两人喊着号子向前。

前五步,犁铧顺利破开盐壳。第六步刚落,地下传来一声刺耳刮响,犁身猛地向右一跳。

沈青柏被绳子拽得踉跄,顾七单手压住扶手,仍没能稳住。木榫发出一声脆响,围观者齐齐后退。

犁停了。

土下露出半块青石,犁铧边缘擦出一道亮痕。连接木榫虽未断,却已经裂开细纹。

笑声顿时起来。

“我就说不成。”

“还是老犁结实。”

沈青柏揉着肩,小声道:“姑娘,这要是再撞一下,怕真得折。”

“先卸力。”

沈蕴之没有让人继续硬拽。她蹲下量了犁沟,最深处超过五寸,远高于原定深度。

顾七皱眉:“我明明调在三寸。”

“前面两人走快,后面想压住方向,扶手越压越低,铧便钻深了。”

她让顾七松开扶手,自己握住试了一次。人下意识想用体重控制犁,硬土稍有松动,犁头便猛地吃深。再遇埋石,冲击全落在木榫上。

“不是犁不能用,是第一轮操作错了。”

围观者有人起哄:“东西坏了怪人不会用?”

沈蕴之抬头:“第一轮失败,操作者、工具和土地都有问题。没查清前,不怪任何一个。”

她先把埋石挖出,在试验路线前方再探查十丈;随后将犁深抬到两寸半,牵引绳下移一孔,让向前的力更多落在犁底方向。后方不再由顾七一人强压,改为沈青松、沈青柏前拉,顾七扶向,福伯在侧边看绳距。

裂纹木榫则用临时铁片夹住,外缠湿皮绳。

顾七摸了摸铁铧:“铧没崩。”

“说明你加厚是对的。”

“木榫裂了。”

“说明连接还要改。”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两项都记下,没有只记有利结果。

第二轮开始前,沈蕴之让前后四人先空走一遍,号子定成四拍。前两人每一步落地同时,后方只扶方向,不向下死压。

“走。”

麻绳绷紧。

犁铧切入白土,没有第一轮那么深,却稳定向前。盐壳被掀开,下面黄褐色细土翻到地表,形成一道连续的沟。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围观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到一刻钟时,两名前拉的人已满头汗,步子却没有乱。顾七扶着犁转过地头,只抬了一次辕,便顺利进入第二行。

短曲辕的优势在转向处最明显。旧直犁需要几人合力抬挪,这把犁只需顾七侧身一带,前面两人绕半圈便能重新下铧。

沈蕴之一边计时,一边记沟长。

一刻钟,连续两行,共七丈六尺。平均深度二寸七分,前段偏浅,后段稳定。两人牵引,一人扶犁,可完成;加一人探石与整理牵引绳,效率更高。

比破锄快了不止三倍。

沈蕴之没有只取最好的一轮。她又换了两组体力不同的人,让沈青松退到后方扶犁,年纪稍大的族人前拉。第三组一刻只走五丈多,第四组却因号子不齐停了两次。

结果说明,工具确实省力,但配合训练同样重要。她于是将“先空走十步、统一号子、每刻轮换”写成使用规程,贴在犁架上。不会识字的人,由上一组当面教下一组。

顾七原本觉得一把犁还要写规程太可笑,看到第四组差点把绳子缠进犁辕,便亲自加了一条:任何人不得跨过绷紧的牵引绳。

那名先前断言会散架的农户也不笑了,蹲在地头算自家两亩薄田若租一天,能不能在封冻前翻完。另一个人直接问顾七,若没有两个壮汉,能否改成一人牵驴、一人扶犁。

顾七嘴上说“还没卖”,转头却让沈蕴之把牲畜牵引的孔位也留在下一版图上。

最先上前的,是方才笑得最大声的一个农户。他蹲下来摸新翻出的土,又去看犁铧:“真没裂?”

顾七把他的手拍开:“想看回家看你娘锅铲去。”

嘴上凶,他眼睛却亮得厉害。

第三轮换另一组人,速度稍慢,仍能稳定前进。第四轮将犁深加到三寸半,进入旧棚附近软土后,同样可行。

沈蕴之立即重新排工。

上午两组轮换牵引,下午一组翻地、一组清石;每走完五行检查榫、箍、铧口和麻绳磨损。任何人发现异常先停,不得为赶工硬拉。

原本不愿下地的人也围过来问:“明日还缺人吗?”

图纸变成实物,比她讲十遍工期都管用。

夕阳落下时,田里已经翻出一大片新土。白色盐霜被压到下面,深色土垡在暮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顾七绕着犁看了三圈,把铧口上的磨痕擦净,又量了裂纹木榫。

“铁箍还得加宽。调节孔边上也要护片。”

“明日把每一处磨损描下来。”

“知道,沈账房。”

“顾师傅。”沈蕴之从怀里取出那张手印纸,“三人,一刻,连续耕作,不折不偏。今日第二轮符合。”

顾七脸一僵。

沈青松立刻道:“那块铁呢?”

四周哄笑起来。

顾七看看炉边方向,又看看眼前犁,最后梗着脖子道:“只是第一日,算什么成?等它用满三日不坏,再说。”

“可以。”沈蕴之把纸收回,“但利息另算。”

“吃铁还有利息?”

“拖一日,多修一件农具。”

顾七气得直瞪眼。

可第二天天未亮,他已经将加宽后的铁箍送到了田边。

而荒滩外,两个本地农户正蹲在木桩旁,悄悄商量一件事——

这犁若真能撑过三日,他们也想订一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