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72"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225) "小样做出来,比沈蕴之预想得更快。

三成大的木犁摆在铁砧上,犁辕由老榆木烘弯,关键连接处套了薄铁箍。顾七嘴上说只用边角料,犁铧却磨得平整,刃口收窄,铧脊果然比她原图厚了半指。

“先别夸。”顾七道,“能摆着看,不代表能下土。”

两人把小样带到旧牲口棚旁,用麻绳系在木架上,装了石块模拟牵引。沈青松在前拉,顾七扶犁,沈蕴之蹲在侧边观察。

第一步还算稳。

第三步,犁头忽然向左钻,整具小样斜着啃进土里。顾七往回一提,木架上的石块哗啦落了一地。

“看见没有?”他拍掉犁底泥块,“你这弯辕省没省力不知道,先学会拐弯逃跑了。”

沈青松忍着笑:“姑娘,或许是我拉偏了。”

“再来一次。”

第二次换顾七固定牵引架,结果仍旧向左。

沈蕴之没有找借口。她将小样翻过来,测量两侧犁翼,又沿第一道沟查看土层。顾七做工没有问题,左右差不到一线;真正不对的是牵引点和犁底中心不在同一条线上。

她最初凭记忆画出的比例适用于牲畜牵引,牲畜胸前的挽具能自然分散侧向摆动。眼下用的是人力麻绳,受力更集中,细小偏差便会被放大。

“是图的问题。”她道。

顾七挑眉:“不怪拉犁的?”

“不怪。”

“也不怪木头?”

“不怪。”

“那你这图可不值三斤粮。”

“所以改。”

沈蕴之用炭在原图上划掉牵引孔,将位置向下、向右各移一寸,又让顾七把犁底前端略削平。第三次试拉,跑偏减轻,却出现入土太深的问题。

顾七说该把犁铧抬高。

沈蕴之却先测了沟深:“不是铧高,是扶手角度让人下意识往下压。若整犁还这样,后面的人走不了半刻。”

两人为此争了半天。

顾七凭手感认定扶手越高越好发力,沈蕴之则认为高扶手会让控制者肩背承担过多。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各做一组孔位,同样石重、同样路段,轮换试拉。

结果高位扶手入土深,却更费后方控制力;中位稍浅,整体行进快;低位不稳,遇硬块容易跳出土面。

数据摆出来,争论自然停了。

“用中孔。”顾七道,“到软土再换高孔。”

“整犁最好留三组调节孔。”

“多一个孔便多一处开裂可能。”

“加铁片护孔。”

“又要铁。”

“只护最常用的两个。”

这几日,两人便这样反复磨。

顾七不懂她说的“力臂”“重心”,却能凭多年的锻造经验摸出哪处受力最凶;沈蕴之不会烧铁,却会把每次失败拆成可比较的条件。小样一天改三次,旧门板上的线越叠越密,最初那张图几乎看不出原样。

旁人看着,只当他们吵得厉害。

顾七却渐渐不再把她当来玩泥的京城小姐。

她会亲手去量沟,不嫌衣摆沾土;试验失败,第一句不是“怎么会”,而是“哪里没算到”;若自己的判断错了,划掉便是,半点不拿身份压人。

第三日下午,小样终于能沿直线稳定前进。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废掉两枚木销、磨薄一片铁箍,还把牵引孔前后移了四次。沈蕴之将每次改动都画在不同颜色的炭线旁:白灰记原样,黑炭记修改,红土水点在失败位置。门板乱得像被孩子涂过,顾七却渐渐能凭颜色找到每一版。

“往后真打第二把,不能照最后一眼凭记忆。”她说,“要另画净图,废线留存。”

“留这些丑东西做什么?”

“知道为什么不这样做。换个人接手,也不会把旧错再走一遍。”

顾七嘴上嫌麻烦,夜里却自己找了三块薄木片,把不同孔位和铁箍厚度分别刻上。他不会写太多字,便用一刀、两刀、三刀作记号。

沈蕴之第二日看见,只在记录里加了一项:工匠标记规则。

两人谁也没说这是认可,小样却从一件试试看,慢慢变成了共同做成的东西。

沈青松一人拉着石架走了两丈,虽算不上轻松,犁沟却没有再偏。

顾七蹲在地上摸了摸沟底,仍旧嘴硬:“小东西能走,不代表大犁能走。放大三倍,力可不是只大三倍。”

“所以还要做整犁测试。”

“整犁要人拉。你真指望三个人代两头牛?”

“若翻耕深度控制在三寸到四寸,先清大石,三人可以试。”

顾七抬手拍了拍铁砧,震得灰尘直落。

“这东西要真能让三个人耕地,我顾七把炉边那块废铁嚼了。”

铺里一静。

沈青松最先笑出声:“顾师傅,这可不能反悔。”

“爷说话算话。”

沈蕴之却从袖中抽出一张裁得方正的旧纸。

“今日,霜降前十二日,顾七于青石堡铁匠铺承诺:改良犁若能由三人稳定牵引,在一刻内连续耕作、不折不偏,便——”

“等等。”顾七眼睁睁看她真写,“你来真的?”

“哪一块铁?”

“我随口一说!”

“做试验,承诺也是数据。”

沈蕴之指向炉边:“那块太大,真吃会死人。改成咬一口,或者替沈家免费修三件农具,你选。”

顾七瞪着她,半晌骂了句:“你这人怎么连笑话都要砍价?”

“因为死人不能履约。”

沈青松笑得直捂肚子。

顾七被架在话上,索性一巴掌按下去。黑手印落在纸尾,五根指头清清楚楚。

“行。三人,一刻,连续走。不成,你赔我三斤粮;成了,我替你修三件农具。”

沈蕴之把纸折好,收进装土地契书的布袋。

顾七看得牙痒:“你还真跟地契放一处?”

“都是以后要兑现的东西。”

她走后,顾七拿起已经能直走的小样,左右看了许久。

炉边那块废铁安安静静躺着。

他踢了一脚,将铁块踢进更深的角落。

“老子不是怕吃。”顾七自言自语,“是怕硌牙。”

可当天夜里,他还是重新点燃炉火,亲手挑出了铺里最好的一截旧犁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