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66"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276) "要向守备府申请土地,沈蕴之缺的不只是地界图。

她需要沈家家主的名义。

流放并未让沈庭之失去一家之主的身份。若她越过父亲,以十八岁女子名义单独求地,赵家随时可以挑拨沈家内斗;日后土地有收成,二房也能以“嫡长房未经家主允许处置公产”为由争夺。

她可以实际做主,却不能白送别人程序上的刀。

午后,沈蕴之把调查图、拟申请地界和一张空白文书放到沈庭之面前。

“请父亲写一份垦荒申请。”

沈庭之盯着纸,手没有动。

“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留在屋里等粮尽,便不危险?”

“赵德安不是讲理的人。你母亲已因我……”

“母亲不是因为您写了一份申请死的。”

这话太硬,沈庭之脸色瞬间惨白。

沈蕴之没有收回。

愧疚若能让人醒来,前几日便该够了。可父亲把自己泡在愧疚里,承担的不是责任,只是最省力的惩罚。

“她最后让我们活下去。”沈蕴之把纸推近,“您若连一份文书都不肯写,便是在替所有人决定继续等死。”

门外忽然传来沈庭槐的声音:“蕴之,怎可这样逼你父亲?”

二房几人一同进来。

二夫人先看见桌上的地界图,立刻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死心。沈家戴孝未满,你一个未出阁姑娘日日抛头露面,如今还要跑去官府争田,传出去成何体统?”

沈蕴华站在母亲身后,轻声道:“堂姐,伯母刚走。你至少该安静守孝,而不是满堡乱跑,让人议论。”

“议论能换粮?”

“礼法不是拿来换粮的。”

“那礼法是拿来让人饿死得体面?”

沈蕴华脸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庭槐叹了口气:“二叔知道你心急。可罪臣之家最忌张扬。赵守备已经注意你,再去索地,只会让他觉得沈家不安分。况且女子守孝,本就不宜频繁出门。”

沈蕴之看着这一家人,忽然问:“二叔还记得沈氏家规第十七条吗?”

沈庭槐一怔。

沈家是清流门第,家规厚厚一册,谁会记得第十七条具体写什么。

沈蕴之却记得。

原主从小被要求背诵,记忆留得很完整。她走到装旧物的木箱前,从最底下翻出一本被雨水泡皱的薄册。抄家时正本被收走,这是福伯随身带着的家训节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

“居丧者,去宴饮,戒奢靡,勤俭自持,不以丧废业,不以哀伤累亲族。”

屋里安静下来。

她又往下读:“沈氏子弟无论男女,遇家业倾危,当各尽其能,自食其力,不可坐耗祖产,不可仰食旁人。”

二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家规说的是经营家业,不是让嫡女下地。”

“沈家如今还有什么家业?”

无人回答。

“屋是守备府扔的,粮是朝廷安置的,水要去赵家井边排队。我们坐在这里吃施舍,才是仰食旁人。”

她把家训放到桌上。

“我不宴饮,不奢靡,穿孝服,食素粥。出去查地、找水、申请荒田,是为了让父亲与族人活下去。请问哪一条不合守孝?”

沈蕴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二夫人恼羞成怒:“你拿几句死规矩堵长辈的嘴?”

“规矩若只能堵晚辈,不能约束长辈,那不叫规矩,叫借口。”

“放肆!”

沈庭槐及时拉住妻子,仍是一副温和模样:“好,就算家规允许自食其力,也不必非跟赵家争地。沈家人可以去做工,先熬过眼前。”

“挖矿一日多少粮,死伤如何,劳役能否抵罪,您查过吗?”

“总有活路。”

“‘总有’不是数字。”

沈蕴之没有继续与他争。她转向沈庭之。

“父亲,这份申请不求优待,不求免役,只依边地惯例,请一块无人耕种的荒地。守备府若拒绝,也必须给理由。您写,还是不写?”

沈庭之看着纸,手指发颤。

“蕴之,我已经害死你母亲。”

“那就别再害死活着的人。”

这句话落下,像有什么在屋里断了。

沈庭之闭上眼,许久后终于伸手拿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笔墨便洇成一团。福伯下意识想替他研墨,被沈蕴之抬手制止。

这份文书必须由他自己写。

不是因为字有多重要,而是他必须亲手承认,沈家还没有死完。

一盏茶后,文书成了。

措辞仍有旧日官员的严谨:罪籍沈氏愿依青石堡边地旧例,自备种粮、自筹工具,于堡南无主荒滩试垦三亩;不侵军田,不占民地,不扰公井;若蒙准许,愿按契履责。

没有一句求情。

沈庭之放下笔时,额头全是冷汗。

沈蕴之接过文书,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唤了一声:“父亲。”

他抬头。

“您今日做的,不是给我三亩地。”她道,“是让沈家还能作为一家人去争活路。”

沈庭之眼眶猛地发红,转开脸。

沈蕴之随后当众宣布新的分粮规则。

土地拿到后,参与劳动者按工分增加口粮,未来收成也按贡献分配;拒绝劳动的人,仍能领维持性命的最低份额,但不得要求与干活者同分。

二夫人立刻反对:“二房也是沈家人!”

“所以有最低口粮。血缘保命,不保多拿。”

“谁让你定的?”

沈蕴之看向父亲。

沈庭之沉默片刻,嗓音仍虚弱,却终于开口:“按蕴之说的办。”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沈庭之彻底振作,只是他从长久麻木中迈出极小一步。但对于沈家而言,已经足够改变权力走向。

名义上的家主仍坐在旧桌前。

真正制定规则、分配资源并代表沈家向外争取的人,却已经站到了门口。

沈蕴之把申请文书收入衣襟。

院外,薄霜尚未化尽。

她知道赵守备不会轻易给地。

可这一次,她不是去讨一份恩典。

她手里有家主署名、有调查结果,也有一块赵家自认毫无价值的荒滩。

最重要的是,沈家内部再没人能用一句“你只是个姑娘”,让她停在门槛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