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47056" ["articleid"]=> string(7) "73416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351) "麦粒发芽,证明种子还有活性。

可有种子,没有地,一样只是碗里的粮。

第二日午后,沈蕴之带上沈庭之的流放文书,独自去了守备府。

沈庭槐追到院门口:“蕴之,你刚得罪钱管事,今日又去问土地,未免太急。青石堡全是赵家的人,咱们才来两日,先忍一忍。”

“忍到什么时候?”

“至少摸清规矩。”

“我正是去摸清规矩。”

沈蕴之把文书收进衣襟,没再多说。

守备府是青石堡少有的青砖院子,墙比别处高出一截,门前两座石墩也擦得干净。她报上姓名和来意,门房进去通禀,很快出来一句:“候着。”

这一候,便是一个时辰。

西北风从院门穿堂而过,卷着细沙打在脸上。门房换了两次热水,进出的兵丁也有说有笑,只有她始终站在檐下,没有人理会。

有人故意把一盆洗刀水泼到她脚边,泥点溅上裙摆。

沈蕴之往旁边挪了半步,神色没变。

她来之前便料到这场下马威。赵守备若真不想见,门房会直接赶人;让她站着,是想看她什么时候低头,或者什么时候发火。

可惜她两样都不准备给。

她趁等待观察院中出入:东侧是粮仓,门口悬着两把锁;西厢堆着领用木牌;院墙下放着一排新木桶,说明守备府并不缺盛水器具。三个挑粮脚夫从后门进去,出来时担子明显空了,却没有在门房簿上按手印。

细节很碎,先记着总不会错。

日头偏西,正厅里终于有人出来。

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簇新的狐裘,腰间玉带与满街补丁格格不入。他没有自报身份,只上下看了沈蕴之一遍。

“沈家大小姐?”

“是。”

“我叫赵文瑞。”

原来是赵守备的独子。

赵文瑞在廊下坐了,让下人端来热茶,自己慢慢喝,却没给她赐座。

“听说你昨日嫌安置粮少,今日又来问地。”他笑了笑,“怎么,沈家已经沦落到靠姑娘家出面讨饭?”

“我来问流放户的劳役和垦荒规制。”

“规制?”赵文瑞像听见一个新鲜词,“流放户到了青石堡,守备府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男人挖矿、修墙、运石;女人浆洗、织补。若模样周正,也有大户愿意买回去做丫鬟。”

最后一句明显冲着她来。

沈蕴之只问:“官荒可否申请自垦?”

赵文瑞笑意更深:“你会种地?”

“不会可以学。”

“京城闺秀学庄稼,倒是有趣。”他放下茶盏,“不过青石堡的地、水井、牲畜和差事,都归守备府调配。你想动哪一块,先得守备府点头。”

“申请需要什么文书?”

赵文瑞被她问得有些不耐:“你还真当自己能种?行,先把三日安置粮领完,再说你们活不活得到开地那天。”

钱广福闻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账。

“沈姑娘既来了,便把余粮一并领走。”

他让人拖出一只粮袋,比昨日那半袋更小。沈蕴之没有先碰,只道:“烦请钱管事把登记数念一遍。”

“你不识数?”

“识,所以才要核对。”

钱广福脸一沉,翻开账页:“沈氏一户,十四口,安置杂粮四十二人日,扣押运损耗七人日、登记费三人日、住房修缮五人日、柴火两人日,实发二十五人日。昨日、今日已经足额。”

沈蕴之看向粮袋。

按最少每人每日半斤算,二十五人日也该有十二斤半。此前两袋加上眼前这一袋,剔除砂砾霉坏后,远远不到。

更何况,旧军舍根本没有修缮,柴火也一根未领。

“可有领讫凭据?”

“青石堡流犯领粮,从来不发凭据。”

“那账上谁证明我们足额领过?”

“我证明。”钱广福盯着她,“够不够?”

赵文瑞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

院里兵丁越来越多。此时争辩,对方一句顶撞守备便能将她拖下去。沈家没有律法顾问,没有州府关系,连下一顿饭都要算着吃,硬碰只会把证据送到别人手里毁掉。

沈蕴之垂眼,像是终于服软。

“够。”

钱广福嗤笑,让人把粮袋推给她。

她弯腰时,手指从袋口官印、封绳打结处与补缀针脚一一掠过。官印是肃州仓印,封绳却换过;袋角补丁用的是守备府常见的蓝麻线。账册页角写着“青字丙册,二十七页”。

姓名、时辰、数字、封口,全记下。

赵文瑞以为她认清了现实,语气缓和几分:“沈姑娘,青石堡活人不容易。你若愿意低头,赵家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份轻省活。何必真去泥里刨食?”

“多谢赵公子。”沈蕴之提起粮袋,“我更习惯靠自己。”

走到大门时,她停下脚步,问看门老兵:“老人家,往年新到的流放户,也扣住房修缮和柴火?”

老兵警惕地瞥了院内一眼:“我不知道。”

“那间旧军舍上一次修缮是哪年?”

“都塌……”老兵脱口而出,又立即闭嘴,“快走,别害我。”

答案已经够了。

回到住处,沈庭槐看见粮袋,先松一口气,随后才问:“守备府怎么说?”

“土地、水井和活计都要他们点头。”

“那便别想了。”他压低声音,“二叔知道你想让大家活,可赵家是地头蛇。咱们不能刚来便惹事。”

沈蕴之把粮倒出来分类,语气平静:“我今日没惹。”

她走到墙边,在“查地、查水、修工具”旁边添了一栏。

守备府账目。

下面第一行写:青字丙册二十七页,实领与登记不符;住房修缮、柴火均未发生。

沈庭槐脸色微变:“你记这个做什么?”

“怕忘。”

“记住又能怎样?”

沈蕴之盖好炭条。

“现在不能怎样。”

她看着那一行字,唇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先记着。账总有能算的时候。”

院外,钱广福派来的小厮悄悄看了一眼墙上的字,转身便往守备府方向跑。

而沈蕴之像是毫无察觉,只把新领的粮重新过秤。

赵家已经开始盯她。

这反倒说明,她今日问到的,不只是几斤杂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267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