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7993" ["articleid"]=> string(7) "73413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006) "三人撤出哨塔,迅速潜入枯树林里,赤鸣忽然停下。

赤恋回头看他时,他正低头盯着自己右手掌心,眉头拧着。那一带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透出暗红色的光,隔着皮肉都能看见纹路在动。

"怎么了?"赤恋压低声音问。

"前面。"赤鸣攥起拳头把光压下去,"有东西。很多。"

紫玉在他说话之前就已经俯身探查了。她右手贴着冻土,五指张开,淡紫色的灵力从指缝间渗进土层,像蛛网一样往地下漫开。片刻后她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暗青色的灵力碎末。

"青灵族的。至少一队,灵力三层以上。"紫玉站起来,把指尖的碎末在袖口上蹭干净,"不是普通的巡逻队。"

赤恋也感觉到了。腕间铃铛在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振不起来。

"绕不开?"她问。

紫玉摇头。她指尖弹出一缕紫线,往左右两侧各探了一截,线头颤了颤又缩回来。"左边是沼泽,灵力淤塞,容易陷入。右边是崖壁,行动不便,且容易暴漏。"

赤鸣把攥着的拳头松开,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光已经隐下去了。"不好脱身。"他说,"他堵的就是这条路。"

"谁?"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要从这过。"赤鸣抬头,目光越过前面那片枯死的矮树林,"

赤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矮树林的枝桠一动不动,北麓这一带的风大,但前面那片林子却静得异常——像有什么东西把风拦在了外头。

"结界。"紫玉说,"青灵族的荆棘结界。我们已经踩进边缘了,只是还没触发。"

赤恋把腕间铃铛按了一下,七颗珠子贴着手腕没有回应。她压低声音:"那现在退已经来不及了,往回走只会撞上哨塔的追兵。只能往前走。"

赤鸣没说话,他侧着头,像在听什么。风声、枯枝断裂声、远处冻土开裂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矮树林的静默被打破——嘶!嘶!嘶......青色的荆棘纹从树根底部往上爬,一眨眼的功夫就爬满了整片林子。枯树像活过来一样,枝桠扭曲、伸张、互相缠绕,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吱声。

林沉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身边只跟着六个青灵族士兵。六个人站成扇形展开,灵纹在脖颈和眼眶处亮起,六道、五道、六道、七道……其中两个的灵纹已经爬到了颧骨上,是七层的强者。

"在下林沉。"他停下来,看着三人,语气平平的,"奉家父之命,请这位少年去圣洲山一叙。"

赤鸣:"不去。"

林沉的目光落在赤鸣右手上,那里刚才发光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红。"家父说了九百年。他等这个东西,等了九百年。"林沉的声音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敬意,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被说烂了的事,"你们走不掉的。荆棘结界已经封住了方圆五里。"

赤鸣问:"你父亲等了九百年,关我何事?"

林沉沉默了片刻。说道:"他抽不开身。祭坛的事,是我族大事,甚至关乎整个圣洲。"

赤恋注意到林沉说"抽不开身"的时候,眼珠往右下方扫了一下——他是在隐瞒着什么,关于祭坛,关于林青,还是赤元之力?。

但林沉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他退后半步,六个青灵族士兵同时抬手。暗青色的灵纹从他们手腕处爆开,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六道荆棘状的灵力同时朝三人压过来。

紫玉先动。她的紫线从指尖弹出,织成一张细网兜住其中一道荆棘灵力,往侧面一带——那道灵力撞在旁边一棵枯树上,树皮炸开,枯树瞬间焦黑。

"难以招架,实力相差太远!"紫玉咬牙喊了一声。

赤恋十指飞速结印。北脉寒锁的冰晶从她指尖涌出,铺成一片薄霜,朝正面那两道灵力迎上去。灵力相撞,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两道荆棘灵力被冻住了一瞬,但裂纹转眼就从冰层上爬满了——她的寒锁只能挡住三层以下的灵力,对手是五层以上的,撑不过三息。

冰层碎裂的瞬间,赤鸣往前踏了一步。

他的右手又亮了,暗红色的光在掌心烧起来,比刚才在哨塔里更烫。新的古篆字在皮肤底下浮出来,笔画和"散""聚"都不一样——"散"的笔画疏朗,"聚"的笔画紧凑,这个字更锋利,收笔处像刀刃切进什么里面。

"——离。"

他低声说,手掌朝前推出去。

赤色光从他掌心炸开,碎成无数灼白的细丝,像骨片裂开的纹路。那些细丝缠上最近两道荆棘灵力,猛地一绞——硬生生把它们从灵纹上撕扯下来了。两个青灵族士兵同时闷哼一声,手腕处的灵纹黯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斩断一样。他们手上的荆棘灵力失去源头支撑,碎成暗青色的光点散在空气里。

林沉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的眉毛微皱,像看见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

"离。"他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但赤鸣用完之后没有后退,也没有站稳。他站在原地晃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青灵族士兵,然后看了看赤恋。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赤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看她的方式不一样了。刚才在哨塔里他还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铃铛。但这一眼下,他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茫然,非常陌生。

"你……"赤鸣开口,声音干涩,"你是……"

赤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冷而稳,抓在他腕骨上。"我是赤恋,你叫赤鸣,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赤灵族,你不记得了吗?"赤恋急促的问道,声音有些哽咽。

赤鸣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古篆字正在慢慢消退,暗红色的光一点点沉下去。他看了很久才缓慢地点头:"……记得。你是赤恋。"

但眼神空洞,他只是记得名字......

赤恋没松手。她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一些,指甲嵌进他皮肉里——让他疼,让他记住"疼"是和"赤恋"绑在一起的。"走了。"她说,"这里不能留了。"

紫玉已经退到了两人身侧,她被荆棘灵力擦伤,手扶着右肩。林沉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赤恋扶着赤鸣退进枯林边缘的阴影里,赤色灵力在他们身后铺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林沉的副将上前一步:"少主,追不追?"

林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赤鸣刚才站过的地方,冻土表面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裂痕,像被铁水烫过。

"追。"他说,听语气,却没有丝毫紧迫,"他们跑不远。传信给苏云,告诉他猎物往东北方向去了。苏云的人在那头守了三天了,让他接着等。"

副将应声退下。林沉站在原地再次看向那道裂痕。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清醒时说过的话——"赤元认主之后,会先剥掉他的记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才是最好用的钥匙。"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左眼还残留着一丝青色,右眼却已经被暗青色的荆棘纹彻底盖住了。

他不知道父亲"最好用的钥匙"这句话如何理解。他只知道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只有嘴角在动,但眼睛里却是空无一物。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祭坛方向走去。

赤恋扶着赤鸣走出荆棘结界,他靠着一棵枯树坐了下去。他的脸色泛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却咧嘴在笑,虽看上去有些强撑着。

"这个字不好用。"他说。

"哪个字?"赤恋蹲下来,检查他右手掌心。皮肤表面没伤口,但摸上去比正常温度高很多,像被火烤过。

"离。"他说,"用了之后脑子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人把一段东西从脑子里抽走了。一片空白。"

"你忘了什么?"

赤鸣想了想。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努力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记得怎么到这个林子来的了。也不记得刚才那个叫林沉的人长什么样。"他顿了顿,"只记得你。"

赤恋手上包扎的动作没停。她把绷带缠到他左手腕上——刚才被荆棘灵力蹭到了一下,表皮破了,渗着血。她打了个结,比上次更紧。

"记得我就行。"她说。

赤鸣低头看她打的那个结,线头被她多绕了一圈,压得实实的,这样就不容易散开。

紫玉站在林子边缘警戒。她右肩的伤在渗血,但她没吭声,只是用左手捏了一枚紫纹记号嵌进树干——给后方留的警示。"苏云的人就在前面。最多半天的路程,他们已经在道上等着了。"她回头看了赤鸣一眼,"你还能走吗?"

赤鸣撑着枯树站起来。"能走。但走不快。"

"那就慢点走。"赤恋走在他左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已经脱离了结界,风从枯林吹来,带着青灵族灵力的气息——热,干,让人十分不适。

赤鸣嗅到这林间的气息,是青灵族的味道,和赤灵族的赤水不一样。赤水的味道是湿的,带着鱼腥。青灵族灵力烧过之后的,弥漫着燥热之气。

紫玉在前面探路,紫线贴着地面铺出去。忽然她停下,蹲下身,指尖在冻土上捻了一下,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来了。"她站起来,掸掉指尖泥土,"苏云的人。半日路程,但他的人不会在原地等着。他们已经在往这边动了。"

赤恋松开扶着赤鸣的手,目光越过矮坡往前方看。风从那边吹过来,她嗅到一股比青灵族更浑浊的气息——橙灵族的亡灵术,腐浊的、沉甸甸的,她曾遭遇过。"多少?"

"至少一队亡灵。"紫玉说,"亡灵不眠不休,行军比人要快。苏云要是亲自带队,加上高阶橙灵族侍卫,我们难以应对。"

赤鸣站在赤恋和紫玉中间,没说话。他右手有点痒——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挠,他能感觉到印记在动。皮肤下面的纹路慢慢跳着,像是还差一笔才写完的字。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苏云为什么追得这么紧?"

"因为他在攒功。"紫玉说。

赤恋偏过头看她。

紫玉一边在前面的灌木丛里标记一边说:"苏橙两个儿子,苏云是长子,但苏海比他更得苏橙看重。他需要一件够分量的战绩,才能坐稳继承人的位置。他追的不是你,是他父亲的认可。"她扎完标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所以他不会放过。哪怕我们跑到极北去,他都会跟。"

赤恋沉默片刻。风从前方灌过来,她把衣襟拢了拢,里面那枚赤风令牌的碎片挨着她的锁骨,硌着,有点儿凉。

"那就让他追。"她说,"只要他追得上。"

紫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她转身在前面引路,紫线贴着地面铺得更密了,像鱼在水里探路,游一段收一段。

赤鸣跟在赤恋后面走,脚步缓慢。他右手掌心的纹路正在慢慢退下去,那个"离"字的轮廓还残留在皮肤表面,像刻进木头里的字被火燎过之后留下的焦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赤恋的背影。她的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风从前方灌过来,带着腐浊的气息,亡灵军已经不远了。

赤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赤鸣一眼,他正低着头走路,看不出在想什么。她没喊他,只放慢脚步,让他跟上来。

"赤鸣哥哥。"她喊了一声。

"嗯。"

"刚才那个字决,下一回,最好....别用了。"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他抬起头看她。没等赤鸣开口,她已经转回去继续赶路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腰侧系带上竟有个缺口。他低下头,一片衣角竟攥在自己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76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