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推进神龛后头，自己往地上一蹲。灰道袍上有血，沾到他手心，又黏又凉。
追兵到了巷口。当头的往两头一看，左边是街，右边是庙场。
"哪边跑了？"
"不知道。分两波追！"
一半往街那边追了。剩下几个在巷口转了一圈，往庙场这边照了照。火把晃过来，沈牧把头埋下去，心跳得撞胸口。火光从头顶扫过去，照着破神龛前头的香灰、碎砖、枯草。
没照到后头。
"这边没人。往街那边追！"
三个也跑了。脚步声远了。
沈牧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贴着墙，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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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龛后头，那女人靠着墙坐着，右手还攥着短剑，剑尖朝下。
"走了。"沈牧低声说。
她没动。
沈牧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左臂袖子全是血，前襟也溅了。脸色比白天更白，白得发青，额角全是汗。喘气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伤得不行。得找个地方。"
"不关你事。"她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寒意。跟白天一样冷。
沈牧顿了一下。
"你跑不了多远。"他说，"他们分两波追，一会儿找不到人，还得回来搜。你受了伤，跑不过他们。"
她没应声。
"我住车马店，就在南边那条街。搭伙的睡得死，不会发觉。你先去我那儿歇一晚，明天再说。"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火把早走了，月光照不进神龛，但那双眼里有光。
"你认得我。"
"白天城隍庙，你按住那匹骡子。"沈牧说，"我看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钦犯。"
"你犯了啥事，我不问。"沈牧说，"我只看见十来个人追一个受伤的女人。"
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短剑收了，左手撑着墙，要站起来。没撑住，腿没劲，又坐回去了。
沈牧过去，架住她的右臂。她身子一僵，但没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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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马店的路上，沈牧扶着她，走小巷，避灯笼。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咬着牙。左臂上的血还在渗，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到了车马店后门，沈牧掏钥匙开门。周半城的鼾声隔着门都听得见。
进了屋，周半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没醒。
沈牧把她扶到自己的炕上坐下。她一沾炕，身子就歪了，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急促。
沈牧点了灯。灯光下，她左臂的袖子让血浸透了，前襟也有一道剑伤，从前胸到锁骨。血把灰道袍染成了深褐色。
"得处理一下。"沈牧翻出周半城药包里的金疮药、布条。他去年守村包过伤，手不算生。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会？"
"包过。"
她没再说话，把左臂伸过来。
沈牧剪开袖子，拿布条沾水擦了伤口。她嘶了一声，没躲。左臂上一道斜口，从肘弯到手腕，皮肉翻着，不深，但血没止。前胸那道更深，还在往外渗。
"这两道都得缝。"
"嗯。"她闭着眼，"你来。"
沈牧找周半城的针线包。穿针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他吸了口气，稳住。
缝了七针。她一声没吭，只是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缝完，上药，缠布条。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得透青，汗把鬓角都湿了。
"你叫什么？"沈牧问。
她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
"叶。"
"叶什么？"
她没答。呼吸慢慢沉下去，昏过去了。
沈牧把被子搭在她身上，灭了灯，坐在椅子上。窗外，梆子声敲过一巡。
忽然一阵锣声"当当当"急促三响，由近及远，沿着街传开。接着是吆喝，拖着长音：
"府台大人有令，城门关闭！逐户盘查！搜拿钦犯！"
锣声往南去了，隔一会儿，远处也有锣接上。周半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又打起呼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