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热闹得耳朵嗡嗡响。主街青石板铺的，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幌子挂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哗啦响。粮店门口挂着价牌，一斗粟米三十二文，比钱家降价后还便宜三文。铁匠铺门口堆着一排刚打好的腰刀，锃亮。
沈牧骑在马上，眼睛不够使。
"别看了，先落脚。"周半城回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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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牙行。
孙记牙行在主街东头，三间门面。后院堆着货，皮毛药材粮食布匹，分类码着。院子里有个伙计在翻晒皮子，拿棍子敲，灰扑扑的。
孙牙人在正厅坐着。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一撮山羊胡，穿半旧锦缎袍子，手里捏个紫砂壶。见人进来没起身，抬了抬眼皮。
"周货郎。这位就是？"
"孙爷，这就是沈秀才。"
沈牧作揖："在下沈牧，见过孙掌柜。"
"坐。"
没人上茶。孙牙人手里的紫砂壶始终没放下，嘴对嘴抿着，眼睛从壶口上方看过来。
"货呢？"
"在车马店。"周半城搓着手，"松蘑二十斤，黄芪十五斤，皮子十二张。"
"信上写了。"孙牙人打断他，"皮子一百二十文一张，黄芪八文，松蘑十文。就这个价。"
周半城的脸僵了。狍子皮在县城能卖一百五十文，这压了三十文。
"孙爷，这价……"
"就这个价。"孙牙人端起壶，"山货过季不值钱。我收了还得找下家，压手里的风险算谁的？"
沈牧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孙掌柜，我们今天来，不为卖这一车货。"
孙牙人抬眼看他。
"一车货挣几百文，来回七十里，不值当。在下想跟孙掌柜谈个长久的买卖。"
"哦？说。"
"鸡鸣驿在驿路上，往北五十里边墙，往南七十里府城。在下北门外开了家车马店，南来北往的客商歇脚喂马，都在我店里。手里有地，有马站军户，有五村猎户。山货、粮食、马料，北边能收上来的，我都能收。皮货药材，猎户打的，第一手。孙掌柜不缺下家，缺的是稳当的货源。我直供，省了中间几道手。孙掌柜给个公道价，长期做。"
厅里静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个翻皮子的伙计也停了手，往这边探。
孙牙人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桌上"嗒"一声。他看着沈牧，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忽然勾起来。
"你一个秀才，怎么做起买卖了？"
"秀才也得吃饭。"
孙牙人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敲得有节奏，像在盘算什么。
"郡守让你来府城，不光是谈生意吧？"
沈牧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孙牙人嘴角也牵起来，山羊胡一翘一翘的，眼神却没笑透，仍在打量。
"行。皮子一百四十文，黄芪十文，松蘑十二文，这一车就按这个价结。往后你送过来的货，比市价高一成。但有一条：货得干净。皮子硝透了，药材晒干了，粮食不掺沙子。一回不行，往后别来了。"
"自然。"
"还有，"孙牙人把壶搁下，往椅背一靠，"你那车马店，我给你介绍几波走口外的商队。他们从北边回来，要歇脚、换马、补粮。你要管吃住喂马，他们给现钱。"
沈牧站起来作揖："谢孙掌柜。"
"别谢我。"孙牙人摆了摆手，"北边能挡住鞑子的人，做买卖也跑不了。跟你做，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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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郡守府来人。
郡守府在北门里，三进院子，墙是旧的，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书房不大，三面墙是书，地上堆着几摞公文。郡守穿便服，坐在案前看文书，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