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733064" ["articleid"]=> string(7) "7341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752) "腊月二十九夜里下了场大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门推不开了。
沈牧拿铁锹铲了半天,才铲出一条道。雪没到膝盖,院里那棵老枣树被压弯了枝,挂着冰溜子,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别铲了。"韩幼薇在屋里喊,"先把炕烧上,冻死了。"
沈牧应了一声,回屋烧炕。灶膛里的火一着,炕洞里的烟顺着烟道往外冒,屋里的寒气慢慢散开了。
韩幼薇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块靛蓝色的粗布,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
"这是啥?"沈牧凑过去看。
"棉袄。"韩幼薇头也不抬,"你那件破的,补丁摞补丁,穿出去丢人。"
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确实,袖口磨烂了,肘子上打着两块补丁,还是她上次进城买的粗布补的。
"量个尺寸。"韩幼薇放下针线,从炕上摸出一根布带,"站起来。"
沈牧站起来,张开胳膊。
韩幼薇拿着布带,绕着他的肩宽量了一圈,又量了臂长、胸围、腰围。量的时候,手指隔着中衣划过他的肩膀、胳膊、腰,一下一下的,很轻,但沈牧能感觉出来。
"肩宽一尺二。"她念叨着,在布带上掐了个印,"臂长一尺八……胸围……你吸气。"
沈牧深深地吸了口气。
"别吸那么多,正常吸。"韩幼薇拍了他一下,"二尺六……腰围二尺四……"
量完了,她又让他转了个身,量了后背。
"好了。"她把布带收起来,"坐下吧。"
沈牧坐下,看着她拿起针线,在布上比划。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比去年冬天壮了。"
"嗯?"
"去年给你量尺寸的时候,肩宽一尺一,今年一尺二了。"她继续缝着,"胳膊也粗了,腰也粗了。"
"吃得好。"沈牧说。
"是练的。"韩幼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天天跟爹学刀,跟马老六学枪,跟村里人练武,能不长肉吗?"
沈牧唇边带了点笑意:"你咋知道?"
"我啥不知道?"韩幼薇白了他一眼,"你每天晚上回来,胳膊上都是青的,当我看不见?"
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练可以,别练太狠。"韩幼薇低下头,继续缝,"你命是我救回来的,别糟蹋了。"
"嗯。"
"还有,"她顿了顿,"开春你要去府城,我给你做件新的,穿得体面点。"
"府城?"
"郡守不是让你开春去一趟吗?"韩幼薇说,"我听见了。"
沈牧盯着灶膛里的火,没吭声。
"去吧。"韩幼薇说,"府城大,机会多。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鸡鸣驿。"
"那你呢?"
"我守家。"韩幼薇说,"家里总得有人。"
沈牧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一暖。
"幼薇。"
"嗯?"
"等我在府城站稳了,接你去。"
韩幼薇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到时候再说。"
"嗯。"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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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韩铁山回来了,赶着爬犁,爬犁上堆着山货和一张狍子皮。
"爹!"韩幼薇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你咋回来了?"
"回来过年。"韩铁山把爬犁拴在院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山里雪大,没法打猎了,回来猫冬。"
沈牧从屋里出来,帮他把山货往屋里搬。
"爹,你吃饭了吗?"韩幼薇问。
"吃了,在刘百户那儿吃的。"韩铁山进了屋,往炕上一坐,"这小子非要留我喝酒,我没喝,赶着回来。"
韩幼薇给他倒了碗热水,韩铁山捧着碗,暖了暖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搁在炕桌上。
是张狍子皮,已经硝好了,毛色油亮。
"给幼薇做件皮袄。"韩铁山说,"她那儿那件,还是我前年给的,毛都秃了。"
"爹,我不用……"
"闭嘴。"韩铁山瞪了她一眼,"让你做就做。"
韩幼薇把狍子皮收起来。
沈牧给韩铁山倒了碗酒,韩铁山接过来,一口闷了,哈出一口白气。
"今年山里邪性。"他说,"雪比往年大,野兽都往南跑,狍子、野猪,成群结队的。"
"遭灾了。"沈牧说。
"嗯。"韩铁山又倒了碗酒,"北边的鞑子,今年冬天不好过。我上个月在深山里,看见过他们的斥候,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找啥。"
"找路。"沈牧说,"开春大军南下,得先探路。"
"嗯。"韩铁山放下碗,"所以你得早准备。箭矢还剩多少?"
"三十来支。"
"不够。"韩铁山说,"开春我再进山,打几头野猪换铁箭头。墙上的石头再补一遍,铃铛也查一遍。"
"各村呢?"
"过了年,你把五村的头面叫到一块儿,商量个章程。"韩铁山说,"上次是仓促上阵,下次不能等鞑子到了才聚。正月里闲,正好操练。"
沈牧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韩铁山又倒了碗酒,闷了一口,忽然叹口气。
"咋了爹?"韩幼薇抬头。
"没啥。"韩铁山抹了把嘴,"想起你娘了。"
韩幼薇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那年猫冬,"韩铁山盯着碗底,"她嫌我一身膻气,撵我睡灶房。我半夜钻被窝,她举着烧火棍追了我三条街。"
韩幼薇脸涨红:"爹!大过年的。"
"嘿嘿。"韩铁山摸了摸下巴,"你娘那脾气,比你烈。"
他又灌了一口,话头松了:"她走得早。你打小跟我钻山,野小子似的,针线是后来才学的吧?"
"爹。"韩幼薇声音闷闷的,"别说这个。"
"不说不说。"韩铁山摆手,端起碗,对着窗户的方向举了举,"她要是看见你如今这般,该高兴了。"
一碗酒倒进嘴里,他抹抹嘴,忽然咧嘴:"过年了,喝!"
---
年夜饭韩幼薇张罗了一桌。
酸菜白肉、炒鸡蛋、冻豆腐炖粉条、一碟咸菜、一壶酒。不算丰盛,但热乎。
韩铁山喝多了,脸红得像关公,拉着沈牧说胡话。
"牧儿……我闺女……交给你……我放心……"他一边说一边拍桌子,"你小子……有出息……比我强……比我强多了……"
"爹,你喝多了。"韩幼薇去夺他的酒碗。
"没多!"韩铁山把酒碗举起来,"我闺女……从小就倔……她娘死得早……我没本事……让她跟着我受苦……"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韩幼薇站在旁边,看着她爹,眼圈有点泛红。
"让他睡吧。"沈牧说,"明儿就好了。"
韩幼薇点点头,给她爹盖了件棉袄,转身收拾碗筷。
沈牧帮她收拾,两个人在灶房里忙活,谁都没说话。
收拾完了,韩幼薇忽然说:"守岁吧。"
"嗯?"
"守岁。"她说,"我爹睡了,咱俩守。"
沈牧看着她,点了点头。
---
守岁在屋里守。
炕烧得热乎,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响。韩幼薇盘腿坐在炕上,继续缝那件棉袄,沈牧坐在她旁边,看着灯火发呆。
"想啥呢?"韩幼薇问。
"想明年。"沈牧说。
"明年咋了?"
"明年开春,鞑子大军南下,鸡鸣驿能不能守住。"沈牧说,"郡守让我去府城,去了能干啥。"
"想那么多干啥?"韩幼薇头也不抬,"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是。"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针线声和灯芯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韩幼薇忽然说:"相公。"
"嗯?"
"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活下来。"她说,"要不是你从棺材里爬出来,我现在……"
她没说下去。
沈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攥在掌心里,慢慢暖着。
"幼薇。"
"嗯?"
"往后,咱俩好好过。"
韩幼薇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灯花爆了一下,屋里的光影晃了晃。
"困了吗?"沈牧问。
"有点。"
"睡吧。"
"嗯。"
沈牧把灯吹了,屋里黑下来。他听见韩幼薇脱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紧跟着是她钻进被窝的声音。
他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炕烧得热,被窝暖和,她的身子软软的。
"相公。"黑暗里,她忽然开口。
"嗯?"
"抱我。"
沈牧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贴上来,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散着,有一股皂角味。
"冷不冷?"他问。
"不冷。"
她的手攥着他的中衣,攥得紧紧的。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我也快。"
他低下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她的脸仰起来,嘴唇贴了上来。
外头,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这一夜,沈牧睡得很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812921" }